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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服早已预备,蒹葭小心解开红缨,除去兜鍪,又褪去明光甲,心中暗自思量,他参加国典着冕袍,为何回来还大张旗鼓换这戎装,也不知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儿?张颀穿着的明光铠甲,前后配护心镜,数重护肩护膝更是沉甸甸的。
蒹葭双手捧不住,递给身边侍人后,两支胳膊仍不停发颤。
他浑身乏力,无奈下打叠精神,跪地为张颀除靴。
皮革靴里衬着金属,沉重异常,也不知是铜是铁。
蒹葭额头冒汗,双颊又逼出两片红晕。
张颀由着蒹葭摆弄,瞥见他娇羞解语花的脸红模样,心下荡漾,伸足钩住他下颌,迫他抬起头来。
蒹葭不料德王如此轻薄自己,羞窘难堪,面孔越发火烧云般灿烂妖娆。
玉人檀口若点樱桃,粉鼻似倚琼瑶,双眼宛若秋水,两颊泛起红玉,张颀不由地呆住,“其色潋滟于颜间,正是如此。”
他低下头凑近蒹葭,“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侍寝。”
他声音很轻,蒹葭却仿佛被雷电劈中,双目升腾起一片惊恐,“大王——放过我吧!”
张颀收足,伸手摸了他脸,似笑非笑,“不肯?”
蒹葭越发慌神,忙后退一步,避开张颀右手,“奴婢还没沐浴,身上脏得很……”
张颀正在兴头上,未料沙人推三阻四,这般不识抬举,他收回手来,面上一沉,“一个宫人,很金贵么?你倒说说,你看中了谁?”
他眼中怒意渐生,“你莫非想献媚我阿爷,或者二郎?又或者听了谁嚼舌头,他们父子才称得上宫里的正经主人,是不是?”
张颀终日脑中盘旋,皆是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只当别人与他一般心思,今晚酒意上涌,头脑昏沉,便猜疑到了蒹葭头上。
这莫须有的罪名太大,蒹葭慌忙辩解,“大王,奴婢绝没这个念头——”
张颀冷笑,“那你为何不肯?”
蒹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不停摇头,“大王,你放过我吧……”
张颀脸色越发难看,吩咐左右,“打他三十大板。”
这顿皮肉之苦,终是免不了的。
蒹葭心中虽怕,却不似刚才那般惊恐,暗想——捱顿板子,张颀或许就放过他去——这样思量,反倒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涌上数位宦人,上前拉扯蒹葭,欲剥他的衣裳。
蒹葭面露厌恶,身子朝后狠狠一缩,叫道,“大王!”
他这么快便要讨饶?张颀鄙夷一笑,“怎么?”
暗想对待沙国贱人,与其好言相劝,倒不如棍棒来得管用——本王却不能轻易饶他!
蒹葭眼神中带着哀恳,“大王开恩,容我自己去衣吧。”
张颀只道沙人要讨饶,没料蒹葭说出这话,不由面上一滞,他尚未回答,蒹葭咬了唇,犹豫着又道,“还求大王——赐个刑几!”
捱顿板子,他还这般啰嗦!
奴婢向来伏地受刑,旁边赵耀喝问,“要刑几做什么?”
蒹葭望向张颀,嗫嚅道,“地上……脏的很。”
赵耀怒斥,“死狗奴放肆!”
张颀哑然失笑,满腹怒气倒被蒹葭浇去大半,挥手道,“便依了这沙奴!”
果然宦人抬来刑几。
蒹葭手抚一下,刑几倒还干净,他稍稍放心,解下束带,除去外服,露出一袭雪白中衣。
按照律法,奴婢受杖,板子是要贴肉打的,周遭满是侍从,蒹葭到底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解衣,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大王!”
张颀平日最讨厌拖泥带水,若下属如此,早就发怒拖出去打了,今日这沙奴拖拖拉拉,他倒觉十分有趣,饶有兴致问道,“又怎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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