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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一迟疑,堂上两位掌印官却以为他是忘了那人的名字,便叫他不必再想,回驿馆听候结果。
他们要赶在初十前审完两京十三布政司,各府州县来朝的三千五百二十三员领官的事迹,在戚胜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工夫,实在无暇等他想下去。
戚胜从吏部出来,便知道自己这回八成可以留任了。
可他还是有心事萦怀,和同僚分手后,独自悄悄地走了一趟崔郎中府,从外面看着那座粉饰精致的大院。
崔家二公子此时正好出门,带着一群衣裳鲜明的奴仆,前呼后拥,意气洋洋地骑着马从他眼前路过,连个眼风都不曾给他这个青衣小官。
他也不想多看一眼这等纨绔子弟,骄奢人家,转身回了驿馆。
正月十一,吏部大计结果终于出来,呈报给了天子。
戚县令不只没落进罢黜的八目,还落了个“长于教化”
的考语,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回大计。
之后吏部还要推升府同知以下官员,以填补那些黜落官员的空子。
不过戚县令估摸着自己的资历、宦绩还抵不过眼下这场震灾的影响,也不再留京钻刺,大计结束后就快马扬鞭地回了迁安。
其实大部分震区官员都想这么走,但很少有真能像他这样骑回去的——因为他瘦。
体力好。
经常游山玩水,骑惯了。
大部分外官还在京郊拖拖拉拉的时候,他已跃马扬鞭回到了县治。
好在震中在更靠北的边关一带,迁安没受什么灾,只是有些棚户在地动中震垮,还有几间房子烧着,幸而那天正有大雪,火势没蔓延开。
灾民们被田县丞就近安排在关帝庙与宣觉寺里,有衣有被,还有县大户舍粥,灾民的脸色倒还能看。
戚县令长舒了口气,吩咐人到大户劝蓦米粮,还打算上书户部,请求开仓救灾。
田县丞便跟他说:“地震时就已经劝蓦过一回了,得了五十几石谷,百十匹旧布,两十车炭,如今天气已不甚寒了,再叫灾民自己去城外砍些柴,也够熬到仲春的。”
戚县令握着他的手,感动得眼眶微红:“天幸使我有有田兄相助,不然我在京师,鞭长莫及,这些百姓又当如何。”
田县丞道:“这本是下官份内之事,何敢当大人赞誉?天幸我迁安受灾不重,若如永平边卫那样,下官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管不过来了。”
两人互赞了一阵,戚县令便跟着他去看了僧舍里住的灾民:看那舍的粥稠不稠,灾民身上的衣裳厚不厚。
正看着下面人做事,院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穿着青斗篷的人,其身材算不上高挑,但腿长,步子跨得大大的,行动带风,侧面露出雪白微翘的鼻尖,十分亮眼。
一个名字蓦地涌上戚县令的舌尖。
“崔燮。”
崔燮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过去,也惊喜地瞪大眼,拱手叫道:“大人!
大人这么快便从京里回来了?”
戚县令点了点头,随意地问道:“你不在家里复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一面问,一面便打量着看着他。
他身上穿得也是皮毛披风,但料子和毛皮一看就是几两银子一件的普通货色,而在郎中府门外,戚胜见到的那位公子却穿的是上好的云锦披风,风毛也出得比这好得多。
连那个公子身边的仆人也穿着大毛衣裳,料子也比这件似乎要更亮些。
但他似乎完全介意衣裳好不好,快步迎上来说:“见过县尊大人,见过县丞大人。
学生是听衙差说这边驱寒的药材不够,特地叫人从通州买了些,正好送过来。”
他能想到这个,还是亏得谢千户年前送了他许多滋补药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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