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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言自明。
少年人的喜欢经得起壮烈的山盟海誓,却经不起一点现实的风雨,只消细雨微风就能吹散满腔真情。
门窗紧闭,屋外倾盆大雨没能殃及他的身体,却浇熄了他的心火,让他冷彻心扉。
谢星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完全不具备与父亲叫板的能力。
不自立的人谈何反叛的底气?这些日子他自以为占据了道德高地,频频以受害者的姿态在心里谴责父亲的脱轨,可沉下心来想一想,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用着父亲的钱,吃着父亲的饭,住着父亲的房子,做着明知道错的事,卑劣地享受尽嘉鱼带来的肉体的欢愉,临到头却连为她发声都不敢,被谢斯礼稍微一警告,他便龟缩回壳,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当一个“好学生”
,事后想起来,最多若无其事淌几滴鳄鱼的眼泪。
他明明比所有人都伪善,他哪来的资格将自己比作受害者?
谢星熠塌下肩膀,垂着脑袋,完全不敢回身直视嘉鱼的眼睛。
保姆很快从储物室里收拾出几个装行李的箱子,打开卧室房门,小心翼翼地探着头,说:“小姐,我进来了……?”
嘉鱼坐在床上没有答话。
从谢斯礼让保姆收拾行李开始,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连胸膛的呼吸起伏也停止了。
保姆见她迟迟不应声,怕耽误谢斯礼的命令,只好缩着肩膀,轻手轻脚钻进来,快速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文具、电子产品……
高薪聘请来的保姆手脚麻利,专业过硬,没一会就收拾出了基本用品。
屋外谢斯礼已经叫来了司机和保镖,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察觉出了气氛的低迷,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只一味埋头帮忙搬东西。
雨还在下,一顿兵荒马乱后,嘉鱼在这住了四五年的痕迹几乎全部打包装进了叁辆轿车。
谢斯礼正想进卧室叫她出来,一回身,就见嘉鱼站在卧室门口,直愣愣看着他,目光穿透雨雾,具象化地烙印在他眼底。
和平常明丽妩媚的情态不同,此时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小孩看父亲的眼神,没有任何男女之爱掺杂其间,没有刻意伪装成熟的装腔作势,更没有所谓的风情万种、千娇百媚亦或婀娜多姿。
谢斯礼见过千千万万试图让他回心转意的眼神,但那些眼神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的眼神——是对爱情与被爱的留恋,是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而不是小孩的眼神。
该怎样描述一个孩子凝望父母的眼睛?
她是潮湿的雨,散发出泥土腥气的空气和滴滴答答承接雨水的雨棚。
她是这世间千变万化的一切,一切人造的、自然的、伪劣的、精妙的事物。
是深谙欺瞒之道的最高明的骗子,也是最纯良无辜的食草动物。
乌黑圆亮的瞳仁凝成包罗万象的宇宙,他看到星云在她眼睛里蔓延,星辰运转,陨石坠落,她自身便是哲学的胎儿,一首未竟的诗歌。
他的孩子幻化为世界上无数孩子,既普通又特殊,既平凡又脱颖,他们是盘古诞生之初混沌未开的蛋壳,是人类最小的单元,也是宇宙最壮大的延申。
像被一根细细的线捆住心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束缚。
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捆缚他的肉体,灵魂却停下了脚步,为她短暂驻足。
拎着血缘红线的小孩立在门框旁,苍白着脸颊,用轻软的嗓音小声施放她最终的咒语。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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