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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楼身穿襦衫,头束紫带,腰上却佩了柄银白色软剑,尽显宜文宜武丰采,他轻轻的阖上门阻却屋外的寒风,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脸色蜡黄却目光清明,俨然是油尽灯枯的回光返照之象。
燕楼跪在榻边,老者用手轻抚着他一头黑发。
「不用伤心,为父在你娘去世的时候就已是行尸走肉,几度想就这么跟着她去了,只是你还小,我舍不得你。
」「爹,你的病医得好的……」燕父张嘴似笑。
他的身子不济事了,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便是这个孩子了。
当年孩子的娘受辱自尽,若不复仇,他枉为一代剑客,于是他杀了仇家,携着孩子逃离祖国,来到重武轻文的波难国落脚,却因艺高名扬,被半强迫的当了少主的剑术师傅。
他不要名、不要权、不要利,他要的是孩子在他身边一样的学习武术,他失去妻子,不能再失去楼儿,他要教会他以武自保,不再步上妻子的后尘。
主公惜他武艺,勉为其难把楼儿提拔成少主的伴读‐纵然这在波难国委实不成体统,甚至惹来诸臣非议。
「你若是女子,就能做少主的侍妾;你若是男子,就能成为少主的心腹,但你是鶵儿,注定一辈子只能当少主的奴才。
」燕楼没有作声。
他们原是白宋国人,白宋国歧视天生生理构造不阴不阳的鶵儿,名门大户生出鶵儿绝不肯留在家中,都送给低贱人家抚养,爹却亲手抚养他至今,他何其幸运,但波难国对鶵儿更加贱视,若要讨生活,只能为奴做妓,还是最低等的贱妓。
「我错了吗,楼儿,不该让你当少主的伴读,多少人在等着扯你后腿,少主越是信任你,也就代表你的处境越危险,我若是走了,你还能依靠谁……」燕父内心万分担忧。
凭着自己少主师傅的地位,还能让楼儿在府邸中不比人低一等,而少主伴读的身分也让楼儿有立足之地,但几位渴求与少主亲近的世家公子,早已不满楼儿只是个低贱鶵儿却被少主看重。
他是不是太天真了?当初他刻意替儿子求来少主伴读的位置,算计着若有同窗情谊、自小相亲,少主总不致弃楼儿于不顾,但少主成年后精明干练、城府深沉,真的会为了一个世人眼中低贱、毫无利用价值的鶵儿,去得罪身边一群的世家公子吗?这一细思,又让他再度担忧起来。
他不畏死,只怕死不瞑目。
「爹,你没有错。
」燕楼发声。
爹没有错,因为爹的庇荫,他能文会武,少主所学他全都能学,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幸运,拥有这样高瞻远瞩、慈爱关怀的爹,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放弃他。
一把握住儿子的手,燕父忽然压低声音嘶哑道:「你不可以痴心妄想,这就是爹最后的遗言。
」脸色一向淡定的燕楼浑身一颤,双颊浮起不自然的红色,目光往下看着地面,他在逃避。
「答应我,你绝不痴心妄想!
」燕父厉声说。
追求自己不该妄想得到的东西,将是致死最快的路径,而他只有这个儿子,不能看着他自找死路。
知子莫若父,纵然表情淡漠,众人都不了解他的心思,但自己的爹还是能窥破他藏得最深的心事。
那个人住在他的心底,但他的傲气与尊贵,还有那不可侵犯的身分在在象征着他是高高在上的天,而自己只是肮脏低下的泥泞地。
「我发誓我绝不痴心妄想。
」他喉头干涩的吐出承诺。
欣慰一笑的燕父撒手人寰,去与十几年前过世的妻子相见。
燕楼把泪水逼回去,默默的退出房间。
屋外树下,一个穿着白色暖裘的男子负手而立,姿态玉树临风卓尔不群,淡定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师傅去了?」「是。
」「好好安葬吧。
」「谢谢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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