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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艾攥着向喜的手见向喜不说话,又问:&ldo;心里还有别的没有?&rdo;
向喜说:&ldo;别的一时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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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艾说:&ldo;那就明天吧,你也困乏了,明天还得听王大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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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喜就势打了个哈欠。
有句形容夫妻间的好话叫做相敬如宾,向喜和同艾在汉口的日子就相敬如宾。
虽然同艾也觉得他们夫妻这样的相处已不同于笨花,也不同于保定,可她又实在挑不出丈夫对她的怠慢。
她只想,现今已经被人称为向大人的向喜,莫非你非得让他回到从前不可?他已经不再是守着火盆烤火的庄稼人,他也不再是教她拿肉馅包馄饨的、自己起火做饭的队官。
同艾暗自为自己圆满着说法,也从心底感激着丈夫对她的关照和周到。
向文成和父亲相处总有几分不自然,他在父亲面前常常自觉其貌不扬,尤其当父亲身着戎装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就更加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不愿意与父亲的眼光相遇,这使他在父亲跟前就常有一种视像犹豫不决的表情。
向喜或许察觉了儿子和他之间的距离,竭力想找回他和儿子之间的那种父子亲情,但他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他和儿子谈文字,谈时局,父子也能作些对答,可他们对答着,双方又都觉出,这仅仅是作出的一种姿态。
向喜不愿意把逐渐长大的儿子形容成其貌不扬,一切都是性情所致吧,他想。
他只觉得,文成要是个子再高些,身板再壮实些会更招人喜欢。
还有他那双残缺的眼睛,给他与别人的交往带来了更实际的障碍。
唉,向喜想,那个中午他为什么非要带他去下府河不可呢?他怀着这不能平抑的内疚暗中端详着十四岁的向文成,却又从儿子那貌似自卑的形态里,发现了他有一种超越了身高的迷茫而又热切的神情,他突然会显出些抱负满怀。
无论如何,向喜一家三口是愉快的,一旦找到话题,彼此都会忘记任何间离,尤其在饭桌上。
这天中午全家在餐厅用饭,厨子不仅做了鲜藕炖排骨,红烧猪手,还特意又从外面的饭馆叫来一道当地菜肴‐‐土匪鸭。
于是全家就围绕土匪鸭展开了话题。
向文成问父亲,这土匪鸭真是土匪吃的菜吗。
向喜说,正是这样。
你看鸭子外面包着荷叶,荷叶外面又裹着泥,这鸭子是用火烤熟的。
先前土匪抓了别人家的鸭子来不及细做,就用了这个办法。
向文成就说,这办法好是好,就是土匪做鸭子太失策。
向喜说,怎见得?向文成说,土匪既是土匪,就不必再自己动手把生鸭子做成熟鸭子,要是有人追上来怎么办?向喜说,照你的说法,鸭子就不用做了。
向文成说,土匪既是土匪,就不如去抢做熟的鸭子。
同艾说,看你说的,要是近处没有饭馆呢。
向喜就说,再饿着肚子跑呗。
三口人都笑了。
后来向喜又说,其实湖北的土匪鸭和杭州的叫花子鸡做法都一样,都是借了个离奇的名字。
名字越离奇,越能吸引人去吃。
快尝尝,快尝尝,趁热乎。
向喜亲手将泥和荷叶扒开,先给同艾夹一块,又给文成夹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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