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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轻敲击在门扇上,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听起来宛如惊雷:“是我。”
他从成堆的锦褥中霍然坐起,床头上那个小偶人似乎被他的动作牵动,也磕答一声跳跃了起来。
鲛人和偶人的头同时转向帘幕外的门。
傀儡师空茫的眼睛在暗夜里闪过雪亮的光,倏忽变了无数次,然而终究沉默,没有说话。
“我是白璎。”
门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恍然如梦,“——你在里面么?”
小偶人的嘴角向上弯起,然而嘴巴刚一咧开,傀儡师的手猛然探出、狠狠捂住了它的嘴,仿佛把什么话语硬生生拦住。
然而,偶人的手却却动了起来,在主人来不及控制它之前,左右手腕上的引线飞了出去,上面连着的戒指缠绕上了门扇,一扯,哗答一声拉开。
黎明前微亮的青灰色天光透进来,伴着下雨天湿润的风,吹动房间内重重叠叠的帘幕。
门轰然打开,刚要走开的白衣女子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毫无遮拦敞开的门内。
廊下的风雨吹起她长及脚踝的头发,苍白如雪。
看不到东西的眼睛仿佛承受不了此刻忽然透入的天光,傀儡师从榻上赤身坐起,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然而随着他的坐起,横在床头那一具满身是血的赤裸女尸啪的一声摔落,头重重砸在红木床脚上,血从死人额角涌出。
门内外的两个人忽然间都没有说话,沉默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裂了开来,吞没所有。
只有那个小小的偶人坐在床头上,咧开嘴无声地大笑,张开双手,对着门外来客做出一个“迎接”
的姿态。
雨越发下得大了,卷入廊下,吹动白衣女子那一头奇特的雪白长发,接着吹入密闭的房间内,瞬间把充盈房间的熏香的味道扫得一干二净,让人头脑猛然清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凝视。
这一次对望,仿佛隔了中间百年的时光。
怎么能不震惊呢?不管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如今的他们都已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原来她是这个样子……多么可笑的事情,他居然还是第一次“看”
到她。
百年前那个鲛人少年,听过她的声音,触摸过她的脸颊,吻过她的眉心……然而,盲人少年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样子。
手指的触摸在心里勾勒出那个贵族少女的模样。
那张虚幻的脸、在百年间无数次出现在恶梦里——苍白的脸上仰着,眼睛毫无生气的看着他,手指伸出来几乎要触摸到他的脸,那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翕合,唤他。
然后,时空忽然裂开,那一袭白衣宛如羽毛轻飘飘坠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也已经认不出眼前满身是血的年轻男子。
百年前最后离别到来时,她对着那个鲛人少年道别,那个孩子脸上镌刻着隐秘的冷笑和残酷,茫然的深碧色眸子黯淡散漫,毫无焦点,宛如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珠。
然而,那张十几岁的脸上依然带着稚气和青涩,完全不似如今眼前这个人的阴枭桀骜。
沉默过后,满身是血的傀儡师嘴角浮出一丝莫测的笑意,放下手,一脚把死尸彻底踢落床下,无所谓地披了件长衣走下地来,挑战似的抬起头,去迎接任何表情和眼神。
沉默。
沉默之间,忽然有一道闪电嗑啦啦裂开长空,照得天地一片雪亮。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看着那样的一幕,闪电映照她的脸,映得她全身隐隐透明,非实体的虚幻。
许久许久,低下头,她垂下的眼帘仿佛掩住了什么表情,只是随着叹息吐出一句话来:“苏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啊……”
轻轻一句话,忽然间就将所有壁立的屏障完全击溃。
他忽然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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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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