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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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青灯夜雨（第2页）

沈朝翻身下床，连鞋袜也顾不得穿，从桌案上抓了一盏灯，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可连一步都没走远，她就望见了院中立着的人影。

李昱只着一身单衣，沉默地站在雨中。

潇潇风雨几乎将他的身影淹没，孤寂得仿佛世间只剩那一人，遥远得不可触及。

沈朝握着灯盏，胸口钝钝地闷痛，她颤抖着唤出声：“李昱——”

这一声并不大，可李昱蓦然回过了头。

那人站在廊下，手里把着一盏微弱的灯火，纤瘦的身影在风中颤颤巍巍，却又是那么的温暖坚定。

好像只要他一回头，都会有这样一个人在那里等他。

隔着茫茫的雨幕，李昱大步走了过来，忽然伸出双臂，将沈朝紧紧拥入怀中，他俯下身体，极其用力地深深收紧。

灯盏落地，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琉璃灯罩摔碎在地，成瓣瓣碎片，满目只剩黑暗。

她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刺破了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如此深刻的距离，连他身体的微颤，都变得极度明显。

“阿朝，别离开我，好不好？”

沈朝紧拥着李昱的背脊，无声的湿润点点沾染颈侧，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李昱，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们一起回去，可好？”

沈朝埋在他的肩颈，声音极轻却坚定，“明日，我们就启程离开盛京。”

离开盛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切都会过去的。

久久的寂静后，李昱道：“好。”

颠簸的路途中，李昱却罕见地生了一场大病，病得骑不了马，大半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

半途投宿客栈之时，夜里又发起了高热，李昱半坐起身，扶着床栏不住地咳嗽。

沈朝忙起身，正要下去倒水，手腕却被握住，李昱缓缓松开手，歉意道：“又吵醒你了，不若还是分开睡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朝走到桌案旁，倒下一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她拎着茶壶往外走，“你安心养病就是，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沈朝回来的时候，李昱倒在了床榻间，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沈朝唤了好几声，他没有一声回应，只是眉心轻蹙了蹙。

热水里掺了些许烈酒，又扔了几块帕子，沈朝解开李昱的衣衫，拿温热的帕子沿着手臂内侧向下擦，直到他的温度渐渐退下去。

沈朝也不敢睡了，时时看顾着，怕过一阵子又烧起来，届时烧糊涂了也说不准，便搬了个杌子在床前坐了一夜。

稀薄的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屋内寂静得唯有轻浅的呼吸声。

李昱侧头看过去，沈朝半靠在床栏上，手里还拿着湿透的锦帕，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明显整夜未睡。

她竟这么照顾了他一夜。

他何德何能呢？

李昱起身将沈朝抱至床上，望着她沉静的睡颜，上面尽是困意和倦怠，他胸腔中又酸又痛。

在雨中站了那么久，原是为了惩罚自己，到头来，却累得她陪着一同受苦。

他是个无能之人。

敬重的老师，视若兄弟的随从，他一个也护不住。

下一次呢？下一次会是谁的性命？

他的性命，他不在意。

可若连她也护不住，他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