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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蒹葭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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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瑰自中军府回来,连人带心都是飘飘然的。
她在华浓别院的鱼池边驻足,见碧波中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儿,云鬓有些蓬乱,脸颊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我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并没有浓妆艳抹呀?她有些不平地想。
她一门心思,都在反复咀嚼和薛纨说过的那些话,院子里的动静全没有留意。
在铜镜前细细理了一遍发鬓,才听见隔壁琴声铮铮,阿那瑰疑惑地看了一会,起身走进隔壁的琴室。
是檀道一。
他觐见回来,换过了家常的白袍。
价值连城的古琴已经蒙了尘,他用丝帕抹去灰,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动了几下。
有几名家奴进来洒扫,檀道一起身,双臂一展,打开尘封已久的轩窗,夕阳的余晖倾泻了满室,他盘膝端坐回琴案前。
将近两年没有碰过琴了,指尖有些滞涩,可很快的,曲调便流畅起来,铮铮的弦鸣惊得枝头鸟儿腾的展开翅膀飞走了。
他弹的是《广陵散》刺韩一段,高亢豪迈,隐含杀伐之意。
阿那瑰的裙裾拂过案边时,檀道一蓦地停手,按住了微微震颤的琴弦。
眼底还有一丝激越,他看着逆光而来的阿那瑰,笑道:“柔然,柔然,山映斜阳,鹰击长空,若非柔然,又怎能生出阿那瑰?”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阿那瑰才去看过薛纨,没有阴阳怪气,反而含着和悦的笑意。
阿那瑰定睛看了他一眼,暗自松口气。
“这里不是柔然,”
檀道一突然缅怀旧事,阿那瑰反倒很冷静,“元翼已经死了。”
而阿那瑰也不会在他的帐外伴着夜色唱歌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说。
檀道一置若罔闻。
身边的阿那瑰渐渐远去了,那一个阿那瑰正牵马踩着连绵的草色越走越近,近到他将她雪白的小脸、柔波般的眼眸尽收眼底。
他说:“阿那瑰,等这仗打完,我们再去柔然吧。”
阿那瑰一手托腮,望着轩窗外绮丽的余霞,心里想着薛纨。
她不经意地说:“你想从建康去柔然?那要桓尹死了,北朝败了。”
檀道一反问:“你以为没有那一天吗?”
阿那瑰回过头来看着他,她摇头,“有没有那一天,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又不会跟你去。”
檀道一面色不改,转而问道:“薛纨交代了国玺的下落吗?”
他嘴里提起薛纨,阿那瑰眼神立即警惕了,她说:“我不知道什么国玺的事。”
“没有国玺,也敢来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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