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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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

午饭时间结束。

我和杨佩懒洋洋地从医院的花园里往病房走。

今天有记者来采访。

我已经听见那个女主持人捏着嗓子作温柔悲悯状了。

&ldo;你听听，&rdo;我对杨佩说，&ldo;你还老说我&lso;矫揉造作&rso;，这算什么？&rdo;她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ldo;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就不能让孩子们清净几天。

&rdo;

走进病房就看见袁亮亮那个宝贝满面凝重地手持麦克风，对着镜头一脸真挚，&ldo;我想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们，我会一直充满信心地等待康复的那一天。

生活是美好的，我们都该满怀希望……&rdo;那个涂着淡蓝色眼影的女主持人惊讶地瞪大眼睛，&ldo;你说得太好了！

&rdo;而龙威在一边笑得直翻白眼。

摄像机镜头像机关枪一样扫过病房中每一张脸，皮皮的妈妈，那个看上去总是很紧张的女人局促地站了起来。

&ldo;您坐着吧！

&rdo;杨佩说，&ldo;他们就是拍一下，不碍事的。

&rdo;倒是皮皮认认真真地盯着镜头，女主持人弯下腰，&ldo;小朋友，阿姨问你个问题好吗？&rdo;&ldo;行。

&rdo;皮皮面无表情地回答。

&ldo;你想不想回到学校？想不想你的老师和同学呀？&rdo;皮皮把眼光移向窗外，不屑于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倒是临床的那个金鱼眼小姑娘乖巧地回答：&ldo;想。

&rdo;女主持人眼睛一亮，把麦克风移到她嘴边，&ldo;小朋友，你几岁了？&rdo;她妈妈在一旁笑，&ldo;她四岁，根本还没上学呢。

&rdo;

皮皮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沙尘暴来了。

一阵风，模糊混淆了所有的风景。

一片黄沙之中，只看见窗前的柳树被撕扯成一个又一个的舞蹈动作。

沙尘暴中的柳树就像街头流莺，又妩媚，又下贱，又坚韧。

一个星期以后，皮皮死了。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这个节目，他们居然给了皮皮一个特写，避开了沙尘暴的画面，专拍他凝视的表情，话外音响起：&ldo;让我们记住这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吧。

&rdo;&ldo;渴望？&rdo;我没看出来，要知道他正看着的可是沙尘暴。

荧屏上的皮皮让我想起我小时候，那时我也常常在沙尘暴来临时把鼻尖紧紧贴在窗玻璃上，尖厉的呼啸声从我的五脏六腑长驱直入‐‐那是我，一个生长在城市里的孩子对大自然唯一的敬畏。

然后我想起上高中的时候，很多春天的下午，我都在课堂上偷看小说。

《老人与海》就是在一节窗外刮着沙尘暴的历史课上看完的。

老人微微一笑，自言自语：&ldo;水母，你这婊子。

&rdo;这一句话扼住了我的呼吸。

远方的天被风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