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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永安殿随意的程度,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坐着,太上皇却跪着,宫人早已经躲得一个不胜,三个人谁也没觉得目前的情形有何诡异之处。
冯太后叹道:“神乐,本宫知道你感念丘怀之子救了你一命,他死前提的要求,你自是想尽量满足。
但太保是国之重臣,文官之首,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丘怀这个人,平时虽无大过,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但他的才干尚不足以成为太保。
你若是想报答他,加封一级便是了。”
神乐这一次却是极固执的,以头抢地,道:“母后,拓跋氏一向以忠信立国,儿臣即在丘景临死前答应了他,又岂可食言。
儿臣这一向都不曾求过母后什么,只这一件事,请母后务必答应儿臣。
儿臣保证……儿臣保证……以后再也不过问国事!”
冯太后微微一笑道:“神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朝中尚有许多大臣以你马道是瞻,你这样说,岂非令众臣寒心?”
神乐低声道:“儿臣这些日子在白马寺清修,感悟良多,儿臣已经决定遁入空门,出家为僧,以后不再问世事。
何况现在的皇帝是宏儿,他们应该效忠之人本就是宏儿。
儿臣自会向众臣表明心意,各位大臣皆是练达明理之人,他们自然明白该何去何从。”
李宪眼中光芒轻闪,你……要出家?
冯太后望向李宪道:“大将军,你是肱骨之臣,你怎么看?”
李宪看了冯太后一眼,冯太后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他分明由太后的眼中看到寒光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紧,太后还是想杀神乐!
脸上却笑道:“太上皇若想出家为大魏祈福,那自是美事,想必可成为佳话流传千古,微臣没意见。”
冯太后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随了你的心意吧!”
神乐重重地叩了三头,方才站起身。
他低声道:“儿臣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儿臣告退。”
由始至终,他不曾看过李宪一眼。
李宪看着神乐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因被忽略而升起了一丝强烈的不满。
冯太后注视着李宪,淡淡地道:“你怎么来了?”
李宪看了她一眼,“你不想看见我?”
冯太后道:“你怕我杀了他?”
李宪默然片刻,微微一笑道:“你明知他是我的玩物。
要杀他,也该是我动手。”
冯太后冷笑道:“你舍得吗?”
李宪并没有等入夜,离开永安殿就直奔崇光宫。
进入崇光宫时,神乐正坐在桐木琴前,双手悬在琴弦上,却一个音也未曾弹。
李宪注视着神乐苍白消瘦的面容,耳边回荡着冯太后的话:你舍得吗?
李宪忽然道:“你以前弹的那首无名的曲子,再弹一遍吧!”
神乐抬头看他,淡淡地道:“忘记了。”
李宪蹙眉,神乐怎么可能忘记,他对乐谱一向是过目不忘的,而且那曲子是他自己所做。
他冷冷地道:“是忘记还是不想弹?”
神乐微微一笑:“不想弹!”
李宪抓着神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神乐微笑道:“怎么?大将军生气了?那便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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