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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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第1页）

剩下的几个人见总算有人挪步了，都一股脑地跟荷花告辞，恨不能脚不沾尘地飞回马车里去，偏生刘夫人却说自个儿回去也没事做，倒不如在这儿呆会儿。

其余几个人谁还顾得管她，都自顾自地赶紧让车夫赶车离开这个让人浑身发痒的鬼地方。

荷花觉得刘夫人特意留下来应该是有话要说，所以她也不急，只清闲地看着干活儿的妇人们歇够了时候，又都扎紧绑腿，掖好裙角，钻进林子里继续开始干活儿。

&ldo;看看她们，就觉得人活着真的挺简单的，每天就是干活儿，赚钱，为全家的吃穿忙活，然后每天晚上累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夜好眠，第二天继续这样的奔波劳碌……跟咱们比比呢，吃穿住自不必说，咱们出入还有人伺候着，还有人给磕头行礼，可这一天天满腹心思地过活，却觉得倒不如这样身上的累来得干脆踏实。

&rdo;刘夫人忽然开口感慨道。

荷花没想到话题一下子变得这么哲理，低头看看自己早就被养得白嫩的手，伸到刘夫人面前道：&ldo;你瞧我的手……&rdo;

刘夫人低头扫了一眼，有些莫名地说：&ldo;白嫩细滑，纤纤细指……&rdo;

&ldo;我是正经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家里睡土炕，住土坯房，从祖宗根儿上捯都是土里刨食儿的。

我小时候钓鱼、挖野菜、摘野果子、插苗、翻地、锄糙、秋收……什么活儿没做过，直到前两年家境才稍稍好起来。

&rdo;

荷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ldo;可你瞧我的手，这才将养了两年，就把以前那些干活儿的茧子、粗皮全都消磨光了。

&rdo;说到这儿荷花扭头看向刘夫人，&ldo;如今让我再回去种地吃饭，我能捡的起来，毕竟我丢下的时间短，而且我还年轻……&rdo;

她后面的话就没有再说出来，但是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刘夫人比自己享受的年头多，年岁也越发的不饶人了，即便是嘴上说羡慕这些仆妇，又能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ldo;你倒是看得开。

&rdo;刘夫人沉默半晌后忽地一笑，&ldo;倒是我无病呻吟了。

&rdo;

&ldo;身子累了心就松快些，心累了身子就娇贵些，其实人生在世，总是要受些累的，不然怎么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rdo;荷花说了句以前不知道哪里看来的话，只想起个大概意思，也不知道说得对是不对。

刘夫人听了却是连连点头，&ldo;这话说的通透，身和心都不累的那是猪猡，是被养着送死的命。

&rdo;

小真见两个人在树下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聊得热络起来，看来刘夫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便到后面的车厢内搬出两个小绣墩，寻了处干净实承的地面摆好，复又端出茶来。

在树荫下坐好，轻啜着杯中的香茗，看着阳光透过叶片洒下细碎的光点，轻轻地落在人的手上、身上，感受不到阳光的热度，但是那点点跳动的金色斑芒，远处干活儿发出的窸窣响动，给宁静得不现实似的午后时光添了许多欢愉和实在。

荷花深吸了一口茶香才问：&ldo;刘夫人平时最是沉静的一个人，怎么今个儿说了这许多似禅非禅的话。

&rdo;

&ldo;一时感慨罢了&rdo;刘夫人的神色间有些恍惚，但是很明显她并不想说起这个，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道，&ldo;你这两片杨梅林子，真的只是为了做蜜渍果子？&rdo;

&ldo;这是自然，这种事儿到时候大家眼睛都看着，我何苦撒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谎。

&rdo;荷花挑挑眉毛很轻巧地说道。

&ldo;听说最近上头要有人来查看咱们县河道的情况？&rdo;刘夫人立刻就转了话题，但是看似毫无联系的两个问题，其中暗藏的关系却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

&ldo;当初我最慌乱无助的时候，是你帮我指点了迷津，我还以为咱们两个之间用不着这么生疏绕远才是。

&rdo;荷花叹了口气说，&ldo;我没撒谎，这杨梅林的事儿，我去年来的时候就开始在脑子里考虑了。

&rdo;荷花看着面前十几棵周围都被清理干净的杨梅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树梢，忽然也转了个毫无关系的话题，&ldo;你知道小时候我爹娘总说我是什么吗？&rdo;

刘夫人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荷花，眼神中满是询问的神色。

&ldo;我爹娘总说我财迷，家里其他人应该也这么说过。

&rdo;荷花说起小时候的事儿，眉眼顿时弯了起来，似乎想要挡住从双眸中流露而出的满满幸福，&ldo;那时候我娘生娃儿，家里连口荤菜都没有，冰天雪地的，我领着几岁大的弟弟去江边砸开冰窟窿钓鱼，然后去换了猪蹄儿给我娘吃，还差点儿被卖猪肉家的卖去做童养媳……&rdo;

&ldo;小时候真的穷怕了，我哥说我看见什么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卖钱，如今日子虽说好多了，可这毛病却是改不掉了。

&rdo;荷花见刘夫人听得入了神儿，伸手推了她一把说，&ldo;你听了可不许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