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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宁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个人去世,会不会像今天这么热闹,几个总是聚不齐的老友可以聚在一起,沉下心来边聊往事边整理东西。
我原本沉浸于某种悲伤思绪,忽然被这段话打断,动作停顿了几秒,又继续手上活计。
“也许那时我们已经老得走不动了,需要开线上追悼会和群聊来处理遗嘱。”
打包好几箱小物件起身挪动的空当,我柔声回应。
下一秒立刻意识到相伴终老的设定会让此时的青年丧友看起来更加悲伤无奈,张口想要弥补,思绪却混杂于脑海中的千言万语,一时间无法打捞起什么。
沉默如同屋内弥漫的松香味道,悄无声息安抚着我们。
上海二月的夜晚,有种和寒冬接轨的春寒料峭,阴郁隐晦,悄无声息,缓缓渗透进骨血里,直至人冻得身体僵直,才蓦然意识到失去温热的脆弱不堪。
这让我时不时于每个在南方的冬天,怀念起森森冒着肃杀冷气的北方,裹上貂,外面风雪不透,内里自然就火热起来的温暖触感。
夜色渐浓,我们一行人穿戴好外套,准备离开这间有地暖的理想世界。
Alex从包里掏出一盒暖宝宝。
我们各自仔细贴着,偶尔注意对方是否漏掉哪处寒风会侵略的地方,提醒贴上,像是一群正在检查穿戴设备,即将从空间站出舱的宇航员。
两天前还保留着完整生活痕迹的家,在关灯前回顾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许多大小纸箱堆迭的场景。
转眼寂寥,物是人非。
地下车库里偶尔有三两行人从对面走来,步履匆匆。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归家的迫切,又仿佛诉说着倦鸟归巢的温暖。
上车后,佳宁问我要不要和她还有Alex他们一起去喝一杯,难得有空。
我摇摇头,说最近在吃药,忌酒。
倒车提示开始滴答滴答响动,有节奏地敲打着我的太阳穴,眩晕感如同斑驳在玻璃窗上的酸雨,暖风徐徐从出风口向外吐露着热息,干燥到喉头涌起一股腥甜,无法再拾起任何理智思考。
“你回去之后早点休息,”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再聚。”
此时脑袋里乱作一团,努力分辨后才拼凑出她所说的其中两句,从嗓子眼里挤出微弱的一个“嗯”
字,身体向右无力地倚靠在车窗玻璃上,合眼休息。
直到车停了,被温声叫醒,才惊觉已到酒店附近。
我刚睡醒有些发懵,不好意思笑了笑。
佳宁从储物箱拿出瓶水来让我冰冰额头多少会好受些。
又说我口渴也别直接喝,拿回去放在屋里暖和一阵再说。
“抱歉睡着了,没让你等很久吧?”
说着类似这样的话,内在已是种有口无心的疲态。
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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