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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稗类(..)”
!
——一则小说的本体论
与我同一时代的台湾人从未真诚相信:小说本身自有其伟大之处。
他们之中的一人以前担任过“中央研究院”
的院长;传说他曾经这样公开表示:小说嘛,就是读来消遣消遣、娱乐娱乐的。
“我也看武侠小说啊,”
这位老物理学家说,“那怎么能算学问?”
另一位已卸职的“交通部长”
还在高中求学的时候,一度和他的两个兄弟联手写过武侠小说,在那段普遍说来物质匮乏的岁月里,这三兄弟课余之暇的戏作的确为他们赚取了为数可观的生活费用。
不过,他们并没有替小说这个行业、这门艺术留下任何足以捍卫它的伟大的证据。
当三兄弟在政界或者学界成为显赫人士之际,他们和媒体合力将小说推向一则花边新闻的位置;在那个位置上,小说变成一个“心智尚未成熟,但才华洋溢的年轻人青涩的梦想”
。
小说并没有“伟大”
到不屑成为才华洋溢的年轻人青涩的梦想,然而它却不仅仅是这样。
与我同时代的台湾人之所以不相信小说本身自有其伟大之处,往往是因为他们总认为文学只是哲学和科学的点缀或者容器,总认为文学只是权力和政治的粉饰或者载体,总认为文学设若有一丁点儿“伟大”
的可能,决然是由于文学“包装”
了或者“反映”
了某种伟大的情感、思想和观念。
于是,文学成为工具,而小说只是工具之一种。
我想表达的是……
许多小说家在这一行的门槛外启蒙的时候,未必比一个傲慢的物理学家或健忘的部长更虔诚、更高明。
一份志业的展开之始,可能来自一个肤浅的动机、一次错误的摹仿、一种荒唐的野心,甚至一点无知的勇气。
很不幸地,有的小说家终其一生从未离开过那个原点;无论他试图取悦或教诲他的读者,小说也始终被这样在写作它的人视为一种传递某种情感、思想和观念的工具。
研究小说和评论小说的人更惯于以垦掘出“小说想要表达的意义”
为职志。
然则,小说充其量只是一袭能够衬托出穿着者高贵气质的华丽时装而已。
在市场上,这一袭时装裹覆着俗世男女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在学院里,这一袭时装展示了繁琐经典可敬而不可即的知识。
有些时候——不,很多时候——小说家自己也不得不被诱迫着在出版序言中、在演讲会场上、在访问纪录里留下失格的“串供”
之辞,他会这样说:“在这篇小说里,我想表达的是……”
倘若上面这一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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