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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男真的微笑了吗?或者只是我这样觉得而已。”
(《莱辛顿的幽灵》,1996,61页)
这一段在故事中并不“重要”
的细节使用了一个重要的技术。
“我”
先让读者认为他们心目中的男主角“轻微地笑了一下”
,随即又模糊了那一抹微笑。
换言之:让叙述者犯一个错误并立刻纠正之。
冰男是否微笑过?只有两个答案,而且是两个互不相容的答案(倘若冰男当时的表现是似笑非笑,那他就不是冰男,而恐怕是《发条鸟年代记》里绵谷升那个大坏蛋了)。
但是,村上春树借着“我”
对往事的不确定而让那微笑以一种失焦的方式呈现了动态。
这个动态不只在表现角色冰男的形容样貌,也呼应着日后“永远不(能)再离开南极”
的“我”
与“永远的过去”
的失落关系,因为关于那个微笑的刹那间的记忆被赋予了一个模糊的过程。
这种修正前文的叙述几乎从不例外地出现在以第一人称作为叙事观点的小说里。
如果仍以村上春树的作品为例,即使像《游泳池畔》(收录于《回转木马的终端》,1991)这一篇,讲的是“他”
的故事,仍有一位不得不登场且令人明显察觉其为作者本人化身的“我”
如此申言:“我想声明在先,我把他对我说的话,从头到尾照样记录下来。
当然其中含有某种文章性的结构,并且独断地省略了一些我认为不必要的部分……然而就整体来说,这篇文章可以当作是照他所说的写下来应该没有问题。”
也正由于有了这么一段声明,读者才更有能力重新细读此作开篇时的几句话:
三十五岁那年春天,他认为自己已经越过人生的转折点。
不,这种表现法不正确。
如果要正确说,应该是三十五岁的春天,他“决心”
越过人生的转折点。
细读这两段语句,我们可以暂停下来,问一个作者不会亲自回答的问题:既然前一段语句的“表现法不正确”
,村上春树为什么不索性删去那个不正确的句子,直接写“三十五岁的春天,他决心越过人生的转折点”
呢?因为他舍不得丢弃一张只写了二十几个字的稿纸?还是他用不惯修正液?
因为修正,所以不会虚构
艾萨克·辛格(IsaacBashevisSinger,1902—1991)著名的短篇《卡夫卡的朋友》(
AFriendofKafka
)描述了一位过气的意第绪语(Yiddish)剧场演员贾克·孔恩潦倒的晚景,可能经过夸饰变造的回忆构成这篇小说的主要内容。
孔恩经常以一种带有名流贵人的睥睨之气与拨弄他的上帝(或命运)对峙,并且借着他自觉颇为辉煌的经历(比方说:与卡夫卡的私密的狎游)来交换友人(叙述者“我”
)欣羡、聆听以及零钱。
在这个仅数千字的短篇之中,艾萨克·辛格让孔恩表演了两次轻微的修正。
第一次是孔恩问“我”
:“你不是有一次问过我怎么过日子?或者是我以为你问过?是什么使我有力气忍受贫病?最糟的是——无望?问得好,年轻朋友。”
稍后,这位试图热切表现其既悲且壮的艳遇的老演员又说起了他和一位“女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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