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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玺亦没有回头,因为此时的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哪怕她再也不能从这儿走出去,似乎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沈流萤身后而已。
而从沈流萤走上这石阶的第一阶时,白糖糕便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跳到她面前,先她几步往台阶深处跳,很显然,他是在为沈流萤探这石道的情况,以免有什么机关暗格一类东西。
即便它不是长情的模样,即便它是一只弱小的兔子,它依旧在想着保护他的小妻子。
好在这石道仅是黑些长些而已,并无什么机关暗格。
愈往下走,那种只有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才会有的阴气也就愈来愈重,伴着一股药味,令沈流萤不由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走下又黑又长的石阶,沈流萤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地上,将手中的风灯朝前伸出去,以让自己能将自己所处的地方看得清楚些。
的确如陆阿城所说,是牢房,地下囚牢。
眼前一侧是铁牢,粗大的精铁铸成的铁牢,偏偏这些铁牢每一个都仅仅是三尺见方而已,成人关在里边,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与其说是铁牢,不如说是铁笼更为准确。
而这些整齐并列在一起的每一个铁笼里,都锁着一个人!
然这些人见着有火光有来人竟都不吵不闹,甚至动也未动一下,皆安安静静地或蹲在角落或蜷身躺着,就像全都死去了一样,可偏偏,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呼吸,他们根本就还没有死。
没有死,却已生不如死。
是以,这囚牢里,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沈流萤在看到铁笼里这些人时不由拧起了眉,心道是这些人都是叶公子关在这儿的?
再看那些铁笼的铁杆上,皆是血迹斑斑,可见里边的人曾受过非人的折磨,否则又怎会如死了一般。
铁笼对面的墙上地上则是挂满摆满了各种刑具,不仅如此,还摆放着三张宽大的石案,一张石案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一张石案堆满了药草,沈流萤一眼便辨认得出,是毒药草,全都是毒药草,不仅是石案上堆满,便是墙角案下也都堆得满满的,各种毒药草,根本就让人数不出来有多少种。
第三张石案上,既不是瓶瓶罐罐亦不是药草,而是——人的头颅!
无数个头颅!
或腐化或已成枯骨,一个挤一个,一个摞一个,石案上摞不满,地上还摆放着许多个!
莫说卫玺,便是沈流萤看到这些都觉作呕,撇开已成枯骨的头颅不说,那些正在腐化的头颅能清楚地看得见从眼睛里淌出来的脑浆,甚是还是无数个头颅是被铁钩勾住吊挂在囚牢顶上的,腐烂的眼睛就像是噩梦里的厉鬼,让人一眼瞧见心惊肉跳。
卫玺不让自己呕吐出来,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满是惊骇的眸子此时没有再看着这些头颅,而是看向摆放在最里侧墙边的一个大铁炉上,大铁炉旁是无数个小铁炉还有无数个药煲,显然是做炼药熬药之用。
而卫玺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泪水不由自控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只因她猜想得到这里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卫玺想得到,沈流萤自然也想得到,这里是翎王府,这个地下囚牢就在叶柏舟的院子之下,这些东西,除了是他的,还能是谁人的?
就像关在铁笼里的这些人,除了是他关的,还能是谁关的?
这些铁笼里的人是谁,沈流萤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人必定是叶柏舟试毒之用,而这明明该是充满着霉腐味道的地下囚牢除了寒气与药味之外,并无任何令人作呕的腐化味道与血腥味道,不肖想也知是他用药味掩盖了,且还是毒药,否则怎会连一只苍蝇一条蛆虫都没有?
但沈流萤想不到,叶柏舟竟是在这样的地方炼毒,更想不到他的心竟变得……如此之狠,毕竟这里的每一颗头颅都代表这一条性命啊。
他的心,已真的被黑暗完全吞噬了,而他唯一没有被吞噬的……
沈流萤转眸看向泪如雨下的卫玺。
他唯一没有被吞噬的,就只有对小十六的情了吧。
否则,已然变得心狠手辣的他又怎会为了小十六而送上自己的性命。
沈流萤此时顾不得震惊于自己双眼所见,而是重新转头看向铁笼里的囚徒。
她之所以到这地下囚牢来不是为了知道叶公子这大半年来究竟都是在做什么的,而是来找能给他换命的人。
他的心肝脾肺都被锋利的匕首插了个遍,她目前的能力没有办法让他的五脏六腑恢复,要救他性命,就只能换掉他已经不可再治愈的五脏六腑,但这前提是要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命。
沈流萤看向铁笼的同时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到鼻底,轻轻嗅了嗅,而后将掌心中的暗红流纹轻按在她的鼻尖上,因为她的手沾过叶柏舟的血,她要以他的血腥味来寻找合适的命。
继而,只见沈流萤走向铁笼,将自己的手伸进铁笼里,将掌心对着铁笼里一动不动如死了一般的人,可她从第一个铁笼走到最后一个铁笼,从一个人试到最后一个人,她手心里的暗红流纹皆没有任何变化,使得她不由拧起眉心,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墨裳之力没有任何反应,便证明这些人里边没有一个是适合的“命”
,那她要到何处去找合适的命才好?且还要愈快愈好。
就在这时,白糖糕正站在沈流萤身旁,对着最后一个铁笼挨靠着的一面墙壁上挠啊挠,挠了挠后转过身来扯沈流萤的裙角,将她扯到墙边,然后又用小爪子挠墙,好像在告诉她这面墙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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