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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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页）

因为他自己固然在某些人面前很卑贱，但在另一些人（人数还可能更多）面前却又很高贵；他固然必须对某些人低眉垂首，但却可以对另一些人趾高气扬，可不就平衡了？

贵贱不但是相对的，而且还是可以浮动的。

妾有可能&ldo;扶正&rdo;为妻，婢有可能&ldo;升格&rdo;为姨娘，豪门权贵的家奴放出去，没准就是县太爷，而穷酸饿醋的布衣书生，也可能一跃而为卿相。

&ldo;长安的和尚潼关的将&rdo;，&ldo;十年的媳妇熬成婆&rdo;，贵贱的相对让人心理平衡，贵贱的浮动又让人蠢蠢欲动。

这种既安于&ldo;本分&rdo;又要争取&ldo;名分&rdo;的心理，便正是设计和建立这种制度的预期目的。

因为正是在这种既安分又不怎么安分的心态中，人们就将既心甘情愿又不知不觉地交出自己独立思考的权力和内心世界的自由。

女性就更是如此。

因为一方面，她们首先被整体上规定为男性的附属品；另方面，她们自身等级的相对性和浮动性又特别大。

一个女人，如果攀上了&ldo;高枝&rdo;，为位高权重者所宠爱，其所产生的连锁效应，真可谓&ldo;鸡犬升天&rdo;，父母家人，一并受益。

正所谓&ldo;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rdo;，当然也就&ldo;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rdo;。

因为在这种名分的剧变中，受益方所付出的，只不过一个小女子的身体罢了。

投入不多，红利却极为可观，简直就是&ldo;一本万利&rdo;。

那么又有几个女人，不做这种一夜暴富的美梦；有几个家庭，不想有朝一日，也能&ldo;可怜光彩生门户&rdo;呢？你看那金鸳鸯的嫂子，一听说贾赦要纳鸳鸯为妾，不是高兴的狗颠屁股式的跑来游说，一个劲大叫&ldo;天大的喜事吗&rdo;？

可惜，正如鸳鸯所说，&ldo;天底下的事，未必都那么遂心如意的。

&rdo;现实生活中，真正一下子就变了名分，可以由卑贱者升为高贵者的有几个人呢？没有几个。

然而只要有那么一个两个，也就足以让不少人&ldo;白日做梦&rdo;了。

这也正是封建伦常制度设计者的用心险恶之处：扔出一根骨头来，让饿狗们去疯抢，他的日子可不就太平了？

有可能看透这一点的，大约也就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婢。

无论从&ldo;男尊女卑&rdo;看，还是从&ldo;主贵仆贱&rdo;看，婢都处于最底层，离&ldo;高贵&rdo;二字，真是&ldo;十万八千里&rdo;。

不要说弄得&ldo;姊妹弟兄皆列士&rdo;是断无可能，便是爬上一个&ldo;姨娘&rdo;的位子，也好生不易。

鸳鸯便曾警告平儿和袭人：&ldo;你们自以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rdo;，&ldo;你们且收着些儿罢了，别忒乐过了头儿！

&rdo;应该说，这是一种很清醒的认识。

更何况，即便做了姨娘，又怎么样呢？赵姨娘刚想摆点儿谱，就被戏子芳官一顿抢白：&ldo;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lso;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rso;罢咧！

&rdo;至于给家族带来好处一节，鸳鸯看得更透：&ldo;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了自己是舅爷；我要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

也就是说，作为最卑贱者，婢在这样一个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制度下，根本就没有什么盼头和想头。

也许，像鸳鸯这样明明白白讲出来的人也是少数。

更多的婢女，可能根本就不去想。

没有盼头，就不必去讨好；没有想头，就不必去逢迎。

也就是说，作为卑贱者，婢女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主动适应等级制度，更没有必要去为了维护这个制度而牺牲自己的自由。

从人身关系讲，婢女们是没有自由的。

但是，&ldo;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其志&ldo;，婢女亦然。

她的心，无论如何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封建统治者可以残害或占有她们的身，但只要她们不为名分所诱惑，便任谁也无法占有她们的心。

因为大不了，还有&ldo;死路一条&rdo;。

&ldo;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

&rdo;反正婢女活着，也未必比死好多少。

倘若拿定主意&ldo;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rdo;，谁又能夺走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