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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迷糊地想,可惜眼下爬不动,不然一定给自己选一处上佳的埋骨地。
她活着爱观风听雨,死了万不能寓身石头窝子不见天日。
朦胧中,似乎有人不停地呼唤她,声声泣血,哀恸至极。
既不似林寂,也不似兰濯——怪聒噪的。
阿花想起身堵住他的嘴,奈何手脚没气力,动弹不得。
罢了罢了,想我一介山君生前称霸四方何等威风,临死被人吵得耳朵生疼,连个清静都求不来,当真窝囊。
要是兰濯也在,肯定吊着眼梢骂她给虎族丢脸。
阿花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一笑耗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就连视线也渐次模糊不清,相隔千万里水雾,不知对面是何人。
从前林寂哄她睡觉,时常低声吟诵凡人诗文:一帘水,千重雾。
青山只在须臾间,相见不相守。
抱她之人动作轻柔珍重,大约是前来给她收尸的。
那很好,她想,我可以放心地死了。
“要死,还没那么容易。
吐出瘀血,伤就好了大半。”
兰濯将青瓷药碗往矮桌上一撂,床上的病人早已苏醒,眼下正摸索着支起上身,枯瘦胸膛一起一伏,吃力地鼓动。
“你躺下吧。”
他顿了一顿,又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寂难得开口,嗓音低哑,中气不足:“陵山派呢?”
兰濯道:“一切如常。”
林寂蒙着双眼的脸循声转向他,轻声道谢:“我身子不济,多要倚仗你。”
兰濯置若罔闻:“我留下三副药,吃完去找大夫给你诊脉。
黑雾藏身之处诡秘难寻,昨日其外围结界已被我强行破坏六成,今夜子时,我带人去攻。
至于你——”
他冷冷转向林寂:“病中最忌多愁多思。
狐族从不做亏本买卖,我既教她本事,便从心底笃定她不是个轻易殒命的废物。
你不信我,至少信她,休要因一个不着边际的梦,折腾得不人不鬼。”
林寂面色愈发青白,费力喘过一口气才道:“我不如你,总是亏欠她。”
“如今说这话亦是无用。
你我之间,总要活一个。”
兰濯沉静地转过身,远眺天际乌黑的积云,徐徐长出一口气,“活着,才好迎她归来。”
上古大妖尸身归湮天地,不留半分痕迹。
阿花年纪尚小,经此一劫定然惊魂未定,总要有人陪伴身侧。
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其实昨夜他也发了噩梦。
梦里阿花脸上挂着泪,伸着手要抱抱,他却无论如何碰不到她。
小老虎从未哭得这么伤心,边哭边嚷疼,疼得喘不过气走不得路。
他很想问究竟哪里疼,过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情急之下竟醒了,心痛如绞,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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