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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文成没见过迁安人说话,但他深信同艾描述的真实。
同艾吃着点心和向文成说话,直说过了高邑和顺德。
她累了,就斜倚在雪白松软的枕头上打盹儿。
向文成不知累,十四岁的他已是成年,他把头抵住玻璃看窗外,看飞速后退的风景。
火车出了河北境界,风景就不同于笨花,也不同于保定。
风景在他眼里虽不清晰,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些黑的瓦和白的墙,干土地也变成了水田。
他又想起了口音的问题。
这黑瓦白墙屋子里的人,口音又是怎样呢,和笨花的差别一定更大。
保定府离笨花才三百里地,口音就那么不同,更何况现在已经出了省份。
有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口音一定也和水土有关系。
兆州每个村子的水都不同,有咸有淡,口音也才有了差别。
童年时代的向文成常想,天下有多少种口音,到底哪里的口音最为标准?也许俺笨花最标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意识到儿时自己的可笑,笨花村才那么小。
向喜这次接同艾母子来军营,决心要把一切做得尽善尽美。
他亲自到江岸车站迎同艾母子下车,用马车把他们接进军营。
他让护兵和马弁称同艾为向太太,称文成为少爷。
他特意请来当地名厨为太太和少爷烹制当地菜肴。
一场家宴热闹过后,马弁就陪同艾去逛街。
原来汉口和保定大不相同,这里,不仅本国商贾云集,诸多外国商号铺面也在埠设立。
当晚向喜又亲自领着妻儿赴江边看汉口的夜景。
向文成第一次看见长江,第一次看见往来于江面的帆船、汽船。
第一次看见江边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ldo;南洋兄弟烟糙公司&rdo;的霓虹灯广告。
自此,这架&ldo;南洋兄弟烟糙公司&rdo;的霓虹灯便永远矗立在了向文成的心里,成了他见多识广的一个证明。
从江边归来,向文成在自己的房间久久不能入睡。
他发现了茶几上的报纸,那是一份头几天的《申报》。
报纸他虽不是第一次看见,但《申报》之于他,是汉口之外的又一个世界了。
这报纸应该是属于父亲向喜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猜测父亲不是一个喜欢读报的人,军人仿佛没有时间再去阅读什么。
这样想父亲也许有些大不敬,向文成却还是执拗地这样以为,好像父亲在军中时间越长,离文字就越远。
报纸对于向文成本人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拿过《申报》,在灯下翻阅起来。
顿时,&ldo;南洋兄弟烟糙公司&rdo;几个大字又闯进视线,原来这是南洋兄弟烟糙公司在《申报》上刊登的一则广告。
广告上画着一个身着长袍马褂的戴眼镜男人和一个身穿花旗袍的女子。
这男人一手托腮坐于沙发上,女人正一手撩起门帘,一手拿着一盒香烟递给坐着的男人。
画面配着文字,文字写道:他醒了就要吸烟,中国南洋兄弟烟糙公司出品的梅兰芳牌香烟是他最赞成的,所以我预先给他拿来。
向文成反复读着这则广告,广告上精心组织过的绵软句子竟使他兴奋。
他想,若是换了笨花人,这段话该怎么说呢?递烟人要是母亲同艾,吸烟人要是父亲,这话又该怎么说呢?他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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