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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执笔蘸了墨,毫不犹豫地落笔,几乎是同时写完,而后点燃灯中烛,抬腕让天灯悠悠浮上天际。
城外护城河边仍有灯盏不断的升起,映得天空一片灯火辉煌,恰似繁星点点,明河在天。
那两盏精致的帛灯渐渐飘远,混入灯群,终成为万千明灭烛火中最平凡的一点,再无法辨明寻见。
薛瑾问:“顾兄许的何愿?”
顾漘道:“心中所念之人平安顺遂。”
心中所念之人?薛瑾眉心微蹙,低声重复了一遍,斟酌着开口:“可是顾兄的心上人?”
“非也。”
顾漘摇头:“只是家中亲人。”
薛瑾神色悄悄和缓下来,不动声色地长吁一口气,方才自己竟是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听见他说一个“是”
字。
顾漘望着漫天翩跹灯火思及至亲出了神,薛瑾则低眉平复片刻前自己心绪的波动。
两人一时无言,只闻窗外尘世喧嚣、繁华未央。
终是薛瑾先打破了沉默,“顾兄可有想过考取功名,及第登科?”
在薛瑾印象里,京城世家子弟的中绝没有这样一位清雅绝尘的人物,衣着不俗,才情更不俗,身边还跟有两名书童,应是为了来年令月的科举而来。
而他也确实猜对了。
顾漘敛目低声道:“说来惭愧,确是打算参加两月后的科举。”
谈及此事,顾漘淡然澄澈的眼眸中似是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及的清愁,仿若忆到了某事,半晌后才继续道:“但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实在是身不由己。”
多少人十年寒窗只为一朝看尽长安花,被称为人生四喜之一的金榜题名在面前这人的眼中却是身不由己。
色凉如水。
薛瑾本想问他为何不愿,但见眼前人素白长衣,那颀长风骨的身影中透出股如水淡泊的味道。
这大概是薛瑾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顾漘,指骨分明的手扶在窗台上,衣袖下漏出来一小截手腕的皮肤白皙莹润,视线攀过同样莹洁的修长脖颈,再往上是淡色的唇,淡意的眉,以及清澈眼眸里的清淡神情。
他似乎还在顾漘身上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极淡的药香,沁人心脾。
这一眼,薛瑾打从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人理应如潇洒散仙那般缥缈于尘世,不留尘,不沾尘,而不该踏入污浊朝堂,被权贵呼和差遣。
可思及自己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免不得感慨一句,“我......亦然。”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便不得不承担起这个位置上的责任,无法逃脱。
三更夜半,城外河边早已空无一人,只余寒风瑟瑟,漫天的灯盏被斜风吹得摇摇欲坠,烛火忽明忽灭。
夜里的寒气透进骨子里不禁使人打了个哆嗦,喧嚣声散,薛瑾关上窗,拉着顾漘冰凉依旧的手坐回桌前。
长灯伴长夜,对影亦无眠。
屋外万家更漏,灯火明如昼,室内孤灯摇曳,烛影微如豆。
这一夜顾漘说他曾想一人执剑恣意天涯,他说我也是。
这一夜薛瑾叹他写下的天灯长愿路漫漫,他说我也是。
把酒对酌,秉烛夜谈,千灯夜,三两点,心事付与谁知?
直至五更平旦,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薛瑾起身准备告辞,盯着顾漘那因三杯微醺而白里透红的脸颊,盈盈一笑。
皇家元月初一祭神拜祖的繁琐礼仪顾漘是知道的,两人拱手告别。
看着天际晨曦微光,这新的一年,又是风调雨顺的好年头。
走了很远,顾漘才发现自己身上始终披着薛瑾的狐皮大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奇楠沉木香。
清晨露重霜浓,顾漘轻拉领口将自己更紧的包裹在大氅里,怀中不知何时多了半块温润的青白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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