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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唯一的传人啊,想来定不会就此销声匿迹了……”
※※※
由长盛北门而出,便是通向东都的官道。
江一草牵着春风的小手,慢慢行出城门,只见面前雪花漫天飞舞,洒洒扬扬的毫无停歇之意,风卷粉雪,似在空中扯开无数层的纱屏。
许是易夫人交待了的缘故,城门处没有几个行人,只有斜扯着的茶铺雨蓬在风雪中呼呼作响,因而更显得寂寥空远。
他蹲下身来将春风脖颈上的毛领细细拢好,把小丫头那顶可爱的裘帽往下压了压,支起那把有些沉的大棕伞,拉住那有些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了一下,道:“春风,我们走吧。”
“嗯。”
小姑娘轻轻应了声,然后有些怯懦道:“可春风腿有些酸了……”
江一草一愣,心想从易宅至城门不过百十步路……忽又想起,从今天起跟着自己身旁的不是别人,却是个稚龄的女童。
想着前路之上,自己这少年带着一女童,却不知会遇着何等故事,不由苦笑难止,无奈何摇摇头,轻声道:“来,哥抱。”
他轻轻将春风搂入怀中,打着伞,慢慢走出了长盛城。
原野之上,冰雪覆地,他虽然年少体单,但毕竟是身有武功,也不觉得如何难走,只是抱孩子不是他熟习之事,自然是分外小心,左臂轻轻揽住女童身子,将她的小脑袋搁在肩膀之上,脚下也是慢慢行着。
咯吱压雪声中,少年走的格外小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江一草渐觉身上的春风小丫不再左右磨蹭,耳畔听得她的鼻息也是颇为安宁,想来是睡着了,如此方安了些心。
少年似乎觉察不到前路艰难,反是左顾右盼地欣赏起雪景来,他看着眼前雪笼野道,忽地想到这皑皑白雪若到了雪停之日,必将随着那行人践踏,烈日曝晒,化为泥水一摊……美景化为污物,倒是最让他不喜之事,想到此节,不由学着镇上那些自军中退下来的老文书口气叹道:“世人可知惜雪的道理?”
忽成一诗:“某日雪落北城冬,乱絮沾衣色不同。
挥袖花飞入雪尽,莫化春水径向东。
立雪不与曾门同,笑看满院雪自种。
故人来探怒不应,恨看雪上现人踪。”
毕竟是少年心性,想着自己似乎也能出口成章,江一草不由面露得意之色,却察觉怀中的春风小丫已醒了过来,正一脸认真地扳着小手指头,细细数着:“一个,两个……五个。”
然后抬起小脸,笑眯眯地说:“哥哥好厉害,有五个。”
少年闻言一愣,不解这五个所指何意,忽地大悟,尴尬一笑应道:“春风羞的好,哥倒实在不是写这些诗文的材料,短短几句里倒有了五个雪字,真是生生毁了惜雪的意思……”
面上不由赧色大起,耳根发热,倒将这冬日寒意尽比了下去。
雪径之上,只听着少年怀中的女童吃吃笑着,清脆笑声中夹着含糊不清的几句话语。
※※※
那一年,天下并没有什么大事。
除了映秀镇那件事。
时光就像东都城外原野上吹来的风一样,虽不狂烈,却永不停歇。
新皇即位不过半年,在圣太后的用心收拾下,天下便已回复到原有的平静之中,市井中人饭后闲谈的话题,也不再是丧心病狂的帝师卓四明在上年五月间犯下的逆天之罪,也没人再会带着少许犹疑的神情谈起西营大帅舒无戏的死讯。
众人口中讲的是那位肝胆可昭日月的当朝大儒萧梁萧先生辞去了朝中职务,有人暗中猜测,会不会是这位帝师之箸在友情与大义间选择了后者,却又伤于当年老友纷纷弃世,从而看透尘事?
又过了几日西陵传来消息,那位西陵少神空幽然不知为何选择入茅舍隐居。
这两件事情都是大消息,与之相较,晴川那位州守泰焱被连贬七级,往北阳守城的事情,倒容易被世人遗漏。
不过东都子民本就不太关心朝中的这些事情,那些事情毕竟太过遥远了。
他们最上心的是城内新开了家商行,抱负楼。
这楼子开了不过数月,明着暗着,便将长盛易家的生意抢了大半,暗底下有消息说楼子的东家与本城的劳亲王有说不清的关连……
当失去了朝中助力的长盛易家,颇为郁闷地关闭了最后一家店铺,自东都全盘撤出时,小姑娘易春风已在东都住了好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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