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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名并不担心易家,毕竟朝事未定,皇上还未亲政,只要太后的幽幽双眼还在那重重珠帘后看着,易家就兴不起对自己动手的念头。
他更不会担心莫公,那老人虽非丧家之犬,却已是离主戚戚,惨惨淡淡的心绪,想来定会打磨掉垂垂老者大半搏杀的兴致,单看送儿子往东都一事,便可知晓此人的官场生涯已经到头。
真正把他眉梢灼的有些痛的,是那个正月十一离开红石郡的疯子。
疯三少一行人的踪迹自出了晴川郡后便脱了按察院的眼线,刘名这些天面上镇定,心中却着实有些忐忑,毕竟耍阴谋弄诡计也还要讲个章程,动个心思,但凡有心思可动,便有迹可循……可若真碰上一个杀狂成性的疯子,又叫人如何猜忖他下一步的动静?
所以当刘名接到线报,得知红花渡外小镇上演了出杀人放火的老套戏码后,不怒反喜,终究是要来的,既然现了踪迹,正好让他这个九月初九的门主好生摆一桌接风酒。
算了算疯三少入京的时间,约摸还有三四日,刘名略略放宽了些心,也不再拦阻着皇帝出宫的决心,只是细细吩咐了钟淡言几句,便领着何树言,被一群穿着寻常衣服的大内侍卫围着,陪在皇帝身旁去了太傅的府邸。
太傅王簿,当年被明宗皇帝从京外寒寺里拣回来的寒酸文人,如今的三朝元老,月前在朝上与莫言的争执中动了肝火,又被太后好生训饬了一番,内急外窘,竟一下病倒了。
朝廷上下本以为他称病辞官只是不满朝廷处置,梗倔性子当头,不料竟真是年老体衰,奔着道路尽头而去,这些天消息传出后,门人故旧莫不前来探望,出入之时面上哀戚难掩,却不知心中是否也是如此。
天子人家虽非普通百姓,七情六欲也并无二样,天地君亲师,中间一字莫须提,这后两字也不能马虎。
王簿毕竟是皇上萌师,眼瞅着病重便将撒手,少年天子自然要去看望一番。
刘名让何树言小心安排着太傅府外围的布防,便低身跟着皇帝进了府。
皇帝性急,也不等门厅里太傅家人的通报便往内宅走去,刘名一面紧紧小步跟着,一面打量着府里的模样,没几步路二人便进了内宅,却见偏房里坐了数位官员。
皇帝站在门口停了脚,略皱了皱眉说道:“这些人不在朝中当差,跑这里来做什么?”
刘名恭敬应道:“大概是王太傅的门生吧,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想了想,也不进屋,吩咐道:“把这些人都赶走,我要和老师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刘名应了声,一面往偏房里走着,一面打着揖道:“各位大人也在。”
坐在屋里的几位官员正满面戚戚地哀声叹气,没料到竟是他来了,不由唬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乱嘈嘈地回礼。
刘名抿嘴一笑道:“诸位大人也不仔细看看时辰,便是来看望门师,也要抽个公余闲暇为好。”
他虽是朝中红人,但品秩并不高。
此时说着话的众人谁也不比他矮半头,此时见他说话不客气,心头俱是一怒。
其中一人更是想到此次京中争斗,刘名暗中领了太后懿旨,两方胡乱下手,才使得朝廷上太傅一派未竞全功,不由恨上胸臆,低声叱道:“小人!”
刘名略转了转身,面上笑容不褪,平静道:“各位平日素来忠君急公,若不是心系门师,想来也不会耽搁政务。
只是太傅身体欠安,想来也是转眼便好的事情,诸位何苦总在此处盘桓?惊扰了太傅休息,倒是不佳了。”
众人还欲说话,余光却瞥见刘名一侧身露出的一角黄衫……那明晃晃的黄耀得众人眼中一愣,迅即醒过神,感激地向刘名揖揖手,敛神静气地侧着身子挪到门口,对着背门站着的少年深深一躬到地,迅即退下。
※※※
王簿无力地倚在床边看着皇帝,日见枯槁的面容上重又泛出几丝血色,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灰绸袍子有气无力地皱着,搁在屋角的小炉瓮散着药香,衬得他的声音更苍老了几分:“老臣怕是不行了。”
“老师身子康健,定无大碍的。”
皇帝一边说,微微笑着把手搭上王簿枯皱双手,“学生只是来看看罢了,不要多想。”
笑语温和,但面色忧愁难褪,转头给刘名使了个眼色。
刘名机敏,将随行的侍卫和太傅府侍候的人全赶了出去,自己也站到了门外,反手关上。
过不多时,便有几个妇人托着木盘来奉茶。
刘名知道天子亲至,这种事情不敢让下人做的,来的定是太傅家眷,赶紧满脸堆笑迎着,却也不敢放她们进去,便在卧室外的庭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皇帝吩咐他进去,才赶紧应了声。
“那该如何办?”
皇帝听见他进来,只是轻轻挥挥手,仍是专心与王簿说着话。
刘名略有些意外,只好静静站在一旁。
王簿咳了数声,往上挪了挪身子,恭肃答道:“皇上亲政后第一要事,便是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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