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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不敢惊他,远远地叫了一声:“顾怀喻。”
他听见了,微微侧头,灭了手里的烟。
苏倾走近了,他这个位置,能俯瞰楼下的居民房和工业区,基地里黄色的吊车正在上水泥,一片青灰色,没什么一览众山小的好景致,只是风大。
他接过苏倾递的纸和笔,翻了一翻,仔细地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她。
苏倾弯腰站在他旁边,伸手不住地整理着被风吹得挡住脸的长发,眼睛却落在纸上,看得认真而紧张,好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伸手抓住她外套背后的帽子一捞,帽子把她的脸拢住了,他拍拍女儿墙:“拉链拉好,坐这儿。”
苏倾怔了一下,把拉链拉到下巴,小小的脸缩进帽子里,也小心地坐下来,只不过她是背对着楼下,跟他稍微错开,微倾身子,看他手上拿着的纸。
顾怀喻拿笔,圈了几个,划掉几个。
苏倾不知道他是以什么为依据做选择的,选得这么快,这么利落,但她也从没问过。
顾怀喻翻到江城子(三)五月的北方五线小城,天气闷热。
这座城以钢铁工业闻名,到处都是工厂,狭窄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小小的市民广场外头围了好多群众,看着主席台上坐的一排人:这帮人怪里怪气的,四五十岁的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一个人对着话筒口沫横飞地喊:“八十一号,八十一号来了没?”
话筒是接线的,效果很差,后一句都淹没在前一句的回声里了,“……十一号”
好半天还在天空上飘荡。
这些人背后一块红色大展板,也设计得花里胡哨,上头两个大字:“秋蝉”
,“蝉”
底下坐着个短寸头的老头,又黑又瘦,长得像工地干活的,一双眼睛却很精神,好像放着两道光。
八十一号来了,还穿着中学的校服,上来就要话筒:“我唱个歌。”
主持人说:“我们不是唱歌的……”
他说:“那我跳个舞?”
中间那个老头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神儿利得吓人。
主持人忙说:“情景表演,我们考情景表演。”
后围上来人这才知道不是快男快女,是招演员演大电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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