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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人除了皇帝李功伟以外,哪个不是进士出身,博阅群书满腹经典,当年鼎革之际的那点猫腻都是了然于心的。
大唐开国三百年来,荆襄间虽然再没出过象李长生那种气运逆天到足以改朝换代的强者,但桀骜不驯的权臣和军阀倒是出过不少。
尤其是永和年间的襄阳大帅恒元子,那是令江都君臣至今想起都要冒冷汗的狠角色。
此人权势最鼎盛之时,随意废立皇帝,带兵入朝,将跟随太祖起兵开国的十五户功臣豪门剪除殆尽。
当他气焰嚣张时,即使强盛如沈家也不敢与他轻攫其锋,只能选择退而避让、委曲求全。
大家都说,倘若不是恒元子在六十一岁那年突然暴毙身亡,只怕又是一个李长生了。
总而言之,荆襄镇在大唐的政治舞台上是有特殊意义的,荆襄镇拥有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掌控了如此强大的兵权,哪怕再忠诚的臣子坐到那个位置上都会变质。
所以,南唐朝廷对荆襄总帅的感情历来是复杂的,又爱又怕,又疑又惧没他不行,不然北兵会随时可能打到江都城下的,皇帝要睡不着觉的;但他太强了也不行,皇帝同样会睡不着觉。
所以,皇室在任命荆襄镇镇守将军时候,选人的第一标准并不是“英勇善战”
或者“足智多谋”
或者“战绩赫赫”
那种,而往往是要那种“老成稳重、成熟稳健”
型的人物最好是那些六十岁以上的老头子、身上带着七八种慢性病就更好了。
至于镇帅的才能呢,千万不要那种能力太强的,但也不要那种太弱太弱的话,把荆襄镇军搞成一团废物了,那也失去设镇的意义了。
(其实,余淮烈这种战绩彪炳威望甚高的军中元老来担任荆襄镇帅,这其实是不符合历来的皇家用人规矩的。
只是这也是有着特殊原因的:一来。
大唐为了预备征蜀之战,荆襄镇是西征的主力兵马,打仗时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主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二来,余淮烈虽然性子暴躁,但他家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是为大唐从军的,他爷爷和父亲都是为大唐战死的,这种将门世家该说忠诚度蛮高的,不该有什么异心。
余淮烈这老家伙虽然脾气暴躁,但还是个直性子的军汉。
也搞不来那种阴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余淮烈老家伙六十多岁了,征战多年落下一身的明伤暗创,就算他有什么异心,只怕也没几年好折腾了。
)
理解了朝廷和荆襄镇之间这种“麻杆打狼两头怕”
的微妙关系,大家也就能理解为何在谈到这个话题时候,南唐君臣们要如此慎重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在枢密院的这场冲突里。
余淮烈无故挑衅在先,接着荆襄镇军官群殴在后,孟聚孤身一人被揍,其实是很无辜的。
但政治的麻烦就在这里了,凡事不是光考虑是非曲直的道理就够了,还得权衡冲突双方背后的利益和力量对比,妥善安抚各方利益。
尤其是现在北伐战事已到了第二阶段,正是需要襄阳军出力死战的时候要说造反,余淮烈或许还没那个胆子。
但他若是心里不爽,难道还不能打仗时候来个出工不出力?
现在,廷议中各方的立场已很明显了。
兵部尚书方岩的主张是放纵荆襄镇而压制孟聚,而北府断事官萧何我的态度是严惩荆襄镇的肇事军官而支持孟聚,而枢密使欧阳旻的意见是他说了一大堆,其实什么意见都没有。
欧阳旻是南唐的首席战略家,自小热爱兵事,精于战事筹划按照后世的说法,他是那种专家型的事务官员,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爬到枢密院掌院这个军界首席的位置上,而不是靠哪个世家或者势力的提携。
他也知道自己“上面没人背后无靠”
的处境,所以平素行事非常低调,只管负责枢密院的兵事运筹,而对其他朝廷政争半句话不多说。
往常,靠着滑头的态度和这种含糊不清的表态,欧阳旻大概也能过关了。
但今天,他一向无往而不利的招数失灵了,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或许是因为恼火枢密院处置不当惹出这趟大麻烦来,反正皇帝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了。
李功伟盯着他:“枢密,牧公和远志都说了他们的见解了,你也该说说吧,这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置才好?”
听得皇帝的问话,欧阳旻心头激灵,情知这下情形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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