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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杜甫眼前不停地闪过老年夫妇的影子,如泣如诉的诗句,飘飘地浮过心头:夜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吏呼一何怒,妇涕一何苦......!
悲苦的哭声萦绕在心头,杜甫情不自禁地又一次为之垂泪不已。
走着走着,前面又是一座荒村,断墙残垣,荒草丛生。
杜甫伫足看了一阵,为村庄的居民们担忧:村落破败如此,村民难以生存,他们又去了哪里呢?严冬酷寒,他们在哪里存身?冻饿而死,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不知葬身在哪里的沟壑,填埋于哪里的黄土。
正叹息间,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精瘦的汉子,腰间悬着一把长刀,衣衫蓝缕,脚上的皮靴也已经张开了大口。
他脚步匆匆地走来,一面向杜甫打招呼:“请问先生,去往哪里?”
“在下要去华州。”
“哦,小可去往县城,正好我们可以同一段路程。”
“好,正好一路同行。”
走在路上,杜甫还不时回头看那个荒凉的村落,神色悲凉。
汉子说:“到处都是这个样子,已经看惯了。
小可的村子,以前有百十户人家,十分热闹。
这次,我们在在邺城打了败仗,小可一人回乡去。
在村里走了很久,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几个年老的寡妇,在家门口看着落日发呆,再有就是倒塌房舍里的野狗野狐,呲着牙齿向行人吠叫。”
“所以你才离开了自己村子?”
“不是这个缘故。
小可到了家,看看已是春播季节,就扛着锄头下地,想种下几亩地麦子,日后好食用。
不知怎么被就县里的官吏知道了,他们连夜上门来,逼着小可到县里去习练军中的旗鼓。
小可无奈,也只有去了。”
“方到家又离家,也是悲苦啊。”
“唉,已经没有家了,拿起脚来就走,也没有家小可以告别。”
到了分手的时候,各道一声珍重,瘦弱的汉子就大步走了,杜甫也怀着一腔惆怅,自奔前途。
走了十几天,到了新安地界。
路旁,有官吏拿着户籍在挨家挨户抽点兵卒。
杜甫驻足一看,抽中的尽是些老弱和稚龄少年。
他忍不住问点兵的官吏:“你们新安郡难道就没有年轻力壮的丁男了么?”
官员叹了一声气,摇摇头:“吾等也是万般无奈。
昨天夜里,府帖到了县治。
上面说得明白,没有精装丁男,就抽取还没有成年的男子。”
“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年幼,那几位可能已经是古稀之年的人了,抽他们去从军,能够守得东都么?”
官吏白了杜甫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杜甫走到队伍旁边,仔细看着那些被抽了丁的少年。
年龄稍长的,有母亲相送,母子依依惜别。
母亲揩着泪水,在儿子耳边不停地叮嘱,儿子眼里也是泪光盈盈,默不作声,只是频频低点头。
而年龄幼小瘦弱的男丁孑然一身孤单单地站在队伍里,他们的父母家人大多已经死于战乱,因此,没有人来为他们送行,他们只有孤独低走向河阳,去到军中服役。
天已向晚,暮色沉沉,白水河无语东流,两岸青山上风声凄厉,仿佛有人在悲戚低号哭。
队伍要开拔了,人群中顿时响起了阵阵号哭之声,与山风混杂在一起,更加令人中心若摧。
看着洒泪与家人作别的壮丁,杜甫心头百感交集,恨不能走到他们身边,好言慰籍他们一番: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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