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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次错过
便有多少次流连
大海不说
榆杨不说
风起时
树叶被吹开
你显露了出来
外婆从秋日的麦田走来,笑盈盈地风吹开她稀疏的头发,那副面容时而娇美俏丽,时而纹壑纵深。
那一年,她很年轻,步伐矫健。
那一年,她掉了几颗牙,颧骨变得分明。
“你们几个孩子来比一比,看谁割得快!”
她笑着,弯下腰去收割,瘦瘦又坚毅的脊背朝向太阳。
那幅背影穿过时光的河,在我今天所有的日子里散发出阳光一样的温度。
麦田只有在晚霞十分才会呈现金子一样闪光的色彩,在我所有的童年时光里,她永远在那成片枯黄并覆盖了一层黑灰的成熟麦地里,或佝着腰,或矫健走,或温柔笑。
黑灰能让沉睡千年的种子长成大树,自然也能让小小的麦子长成一整片饱满的灰黄。
毫无疑问,它也能嵌入人们的皮肤,然后在人的手掌里肆意生长,最后成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并堆起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土块。
那是外婆的手,摸过这世间最广袤的大地,所有的树木,所有的草叶,所有露水与晨昏,但自然界从未给她慈爱,黑灰一年比一年更愿停留。
时至今日,黑灰却未能覆盖她的笑容。
我十岁时,奶奶去世,然后,我就一直跟着外婆生活,直到念学住校才与她分开。
关于奶奶,她生活在我更久远的记忆深处。
她说话很少,面容慈祥,皮肤白净柔滑,一双柔和的眼睛没有望见未来的炯然,却有秋波该有的温柔。
现在已说不出那张印记在最后一幅画上的脸——柔目,无笑,无伤——最后却在不知不觉中以强劲的力量揉入我的人生。
外婆,她有波涛汹涌、激浪拍岸的前半生,我没看到,她也从未向我提起。
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
“别人”
即是我的母亲、大姨和小姨。
她们也不是“别人”
,只是有别于外婆,在我心里别的地方。
我在外婆门外的小石桥上来回跑,听村里的妇人在桥下洗衣,拍衣服的木板子隔着布料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水面上传开,一波一波地回荡于山谷。
这条河在我遥远的幼年流淌,诉说着浪花的欢乐,也淌过外婆淡薄的青葱岁月,幽幽哭泣。
我看不到那段往事,只能在记忆里画下她在河岸边的无奈身影。
往事很长,关于那条河只有一个故事,它与其他相似的故事混在一起,我想不起来那是怎样的过往,但最终都是一个结局——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兴许是她曾抱着生病的孩子从河边匆匆跑过,去找医生;兴许是她只能背着重病的孩子去河边洗衣;又或者是那个孩子溺于那条小河。
后来我长大了也未曾问她关于那个孩子的故事,我的记忆里她从未流过一次眼泪。
行文至此,我眼前突然出现那双深凹的眼睛,它们噙满泪珠,使原本明亮的眼睛一下变得昏沉、迷蒙。
关于那条河的记忆,还有母亲的身影。
我出生于夏季的尾巴,那时天气燥热烦闷,她着了短袖短裤出去,裸露的小腿和脚踝被河边的草叶划得一道道细细伤痕,后来那些被划的地方每到夏末便痒痛难受。
她们年轻时的故事很多,快乐的,悲伤的,都以绽放的姿态定格,而那些听来的故事终究抵不过时间洗礼,现在只留了些残痕在我脑子里。
时间推着我们长大,又让我们去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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