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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已经进入发展的年代,位处群南省的郦云市虽然只是小城,却也涌现出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
不大宽敞的马路上时而有车驶过,大多是方头正脸的桑塔纳。
被前方呼啸而来的的尘土和尾气扑了几脸,林惊蛰从那种仿佛被泡沫包裹住的不真实感中苏醒过来,被身边这个完全真实的高三男孩鲜活的抱怨声勾起回忆,不禁苦笑。
检讨?哪有那么简单。
1990年,是林惊蛰一生最大的转折点。
这一年他即将高中毕业,迎来新的起点,然而外公去世之后,接踵而至的变故却打乱了一切。
倘若他所有的回忆都是上辈子真实有过的经历,那么在今天到达学校后的第一堂课上,班主任李玉蓉将会宣布将一班一模考试成绩不大乐观的几个学生转进五班的消息。
很不巧,林惊蛰自己和高胜,以及他们另一个朋友周海棠都位列其中。
高胜和周海棠的成绩本就不好,一直以来都是班主任李玉蓉的眼中钉肉中刺,林惊蛰原本的成绩却很不错,只是最近被外公病重接连去世的现实打击得精神恍惚,才无心学习。
坏就坏在高三复习压力大,课业紧张,林惊蛰虽只是小半个月心不在焉,成绩下滑却就已经十分明显。
从全校前十,直接跌落出一班的前三十位,高考成绩关系到郦云市教育局即将到来的教师评比,以前碍于高胜的母亲同样是一中的老师,李玉蓉隐忍不发,现如今利益当前,她再忍不住了。
一中的高三班级从一班到五班,排列含义显而易见。
上辈子的林惊蛰在高考前夕得到这样的调动,只觉得遭受了一场奇耻大辱,早已经因为家人去世不堪重负的心理终于彻底崩溃,最终的高考成绩烂得一塌糊涂。
这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恶果,也间接影响了林惊蛰一生的轨迹。
因为学历问题,他的工作能力饱受质疑,晋升可能也多受限制。
而立之前,他一直处于未来无望的迷茫中,直至三十岁那年,他痛定思痛,脱产进修,才将这一潭无望的泥沼搅出波澜,然而那个时候,他早已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失去太多太多。
他的朋友高胜和周海棠因为缺钱,自费大专又太贵,索性不再念书,加入了郦云市本地的帮派。
早些时候风光了几年,然而郦云市的小帮派在本地作威作福,出了这里,也不过是个被大人物一手就能捏死的小蚂蚱。
于是风声忽紧,大厦说倾就倾,大佬跑路,马仔背锅,两人一个无期,一个死刑,稀里糊涂就倒了大霉,家里更是家破人亡,惨不忍睹。
而自己……
林惊蛰忽的记起病床上临终前老泪横流的父亲,他心口一紧,哽得老半天喘不上气来,直到高胜将自行车停在校门口,一下侧滑,才忽然惊醒。
“…………你说是吧?”
高胜问。
林惊蛰一句也没听进去。
“算了。”
高胜见他茫然,只当他还在家人去世的悲痛中缓不过来,从侧背的手缝包里取出一个铁饭盒来:“刚才忘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妈烙的葱饼,让我带给你的。”
高胜的妈妈胡玉正是五班的班主任,同时教授其他班级数学,林惊蛰从小没爹没妈跟着外公长大的事情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高母胡玉因此十分照顾他,时常差遣高胜来为他送个饭什么的。
林惊蛰道过谢,嚼到这口久违的味道,几乎落下泪来。
高胜出事后,胡玉一夜之间苍老得不成人样,判决下来后没多久就撒手去了,临终前还惦记着林惊蛰失眠睡不着的毛病。
她几乎是林惊蛰半个妈,送走她的那天,林惊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偏偏在探望高胜时,还得佯装轻松地隐瞒真相。
这辈子……这辈子……
他重重地咽下嘴里香浓的葱饼,垂首让长刘海掩住自己眼中的泪光,才拐过弯,就听到一班方向遥遥传来一声讥笑:“林惊蛰?你这次考成这样,居然还敢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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