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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江畔已经喧闹起来。
自江北而来的渡船上,携儿带女,衣衫褴褛,是躲避樊登大军的流民。
自西沿江而来,牵牛赶羊的,是躲避桓尹的百姓。
日头驱散了江面的晨雾,阿那瑰牵着马,成群的人畜经过她身畔,往南方逃命去了。
摆渡的老汉对她招了几回手,见阿那瑰茫然驻足,他喊道:“娘子不是要去渤海吗?往西的道不好走啊,檀府君和北朝的周珣之在打水战,已经打到栖龙峡了。”
自西而来的流民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江上烧毁了许多船,沿岸的乱箭跟雨点一样,一不留神就没命啦。”
老汉在渡船上一声声呼唤:“娘子,要上船了。”
阿那瑰牵过马头,沿江往西而行。
途中行人如织,马跑不动,只能步行。
后来,阿那瑰放开了马缰,独自上路。
走了十余天,她停下来,见无数烧毁的船橹和旗帜顺流而下,偶尔还有浮尸被冲到江岸上。
每见到一具浮尸,她心跳都要停一瞬,待看清不是薛纨,才轻轻吁口气。
快到彭泽戍口了。
她登上山顶,极目远眺,前方自水面到天边,连成一片赤红,辨不清是晚霞,还是战火。
周珣之的战船在白石叽附近迎来南朝水师。
桓尹在南阳打造的楼船,沉重坚固,扬帆借风力顺流而下,轰然几声巨响,就撞散了横在江面的南朝船队,势如破竹般驶离白石叽。
越往东走,水势越急,水面越窄,斥候骑马来报:“前方到栖龙峡。”
桓尹在白石叽遇阻,正在奋力抢夺渡口,骑兵们没来得及登船,周珣之怕船阵被拦腰截断,重蹈当初桓尹在义阳三关的覆辙,便急唤船工降帆,缓缓前行,等到风势稍弱,说道:“掉头回去,接应后军。”
一阵沉重的响动,船身不动了。
船工查看后,忙来禀报:“水下埋有暗樁和铁锥,船板被折断了一截。”
周珣之倏的转头,见江岸两侧山峰像一只大手,将峡口死死卡住。
他立即警觉,“所有船只掉头。”
黑色旗帜挥舞了几下,左右两翼的楼船猛冲而来,被铁索拦住,因为重心太高,险些倾覆。
一时间峡口聚集的船只越来越多,眼看将整个江面塞得水泄不通,动弹不得,三声锐鸣,两岸炮弩齐响,箭支如落雨般往船阵中飞来。
周珣之避过箭雨,急令众将疏散,一时间人仰马翻,倾覆了许多小舟,楼船才得以缓缓回撤,周珣之担心还会遇上暗樁和铁锥,又使船工靠岸,水师统领急忙来道:“靠不了岸,左右两翼都有敌船。”
往西逃也不易,船身太大,逆流行走时格外吃力。
周珣之不顾众将劝阻,冒着炮弩走上船头,见后方火光大作,无数士兵架不住晕船,纷纷跳进小舟往岸边划去,南朝那些船只像灵活的梭子一般,在船阵外盘旋,双方撞个正着,又是一番激战。
“国公,小心……”
一艘南朝楼船自侧翼撞了过来,副将忙拽了周珣之一把,避过飞来的乱箭。
周珣之弯腰正要躲进舱室,回首一看,两架船险险擦肩而过,穿上被众将簇拥的人,在火光下眉目分明,不正是檀道一,他一箭不中,挽弓又掣了一支箭。
“好,你……”
周珣之冷笑一声,他是文官,不善武艺,被檀道一的目中无人激得胸口气血翻滚,推开侍卫,冷声道:“抢登他们的楼船,擒拿贼首。”
嗡一声铮鸣,周珣之胸口中箭,往后跌退几步,倒在舱室门口。
兵将们蜂拥而至,周珣之一次次推开旁人搀扶的手,竭力自晃动的人影中找到檀道一。
远处黝黑的江水被赤红的火光一点点洇染,透出血一般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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