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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远处漂浮的小舟,他说:“但我没走远,就扮做汲水取柴的小兵,每天摇小船上岸转一转,看能不能碰到你。”
他埋怨阿那瑰:“我不是让你去渤海吗?你不记得了?”
阿那瑰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擦也擦不干,她说:“我怕在渤海等不到你。”
“我就知道。”
薛纨把她揽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唇瓣贴在她额头上,轻声道:“我也是。”
阿那瑰终于有了点力气,她抬起手来,在夜色中摸到他的脸,她奇道:“你怎么也掉眼泪啦?”
薛纨笑她傻,“是没擦干的水。”
阿那瑰笑道:“水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薛纨微笑了一下,往对岸望去,那里的火光逐渐熄灭了,他说:“他回水寨了。”
阿那瑰扶着他的膝头,也爬了起来,往江心张望。
没有人再往这边江岸来找,阿那瑰说:“他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国玺,不会再找我了。”
檀道一在对岸站了一会。
兵将们迎上来,要请他回水寨,他在夜色中沉默了一会,攥紧了手中冰冷的国玺,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火把下脸色各异的将士们,竭力平静地说:“回营。”
回到营寨,士兵要上来替他换过湿漉漉的衣裳,他摇摇头,叫士兵退下,然后摊开掌心。
玉石被江水浸过,越发润泽,在灯下透出盈盈流转的宝光。
多少人为它而死,有多少人日夜希冀能将它据为己有?
他丢掉石块,将国玺放回小匣,收了起来。
正在发怔时,有士兵疾步进来,说道:“前方传来消息,王将军已经阵亡,桓尹骑兵抢渡白石叽,大军已经入江,明天就抵达南岸了。”
“知道了。”
檀道一孑然坐在灯下,既不再开口,也不让士兵退下。
半晌,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人能重活一世吗?”
那士兵只当他在说笑,也笑道:“大概梦里可以吧。”
“大概吧。”
檀道一对士兵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有些疲惫地起身,走到榻前,穿着湿透的衣衫躺倒。
那士兵试探着走过去,见灯下他眉目紧闭,面色因为脱力而显得苍白,便提醒他要脱衣服。
檀道一没有睁眼。
“别吵,”
过了一会,他才说:“让我好好睡一觉。”
自此翻过身去,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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