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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那股子刚刚燃起的血性还在激荡,孙廷萧却沉默了下来。
他那双看尽了生死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有满脸沧桑的老农,有惊魂未定的妇孺,也有那些衣衫褴褛、却终于挺直了腰杆的残兵。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不容置疑的承诺:“各位乡亲父老,今日你们暂离家园,是形势所迫。
但我孙廷萧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不死,这河北就不会一直让叛军占着。
来日,我孙某定然亲自把你们,挨家挨户,一个不少地送回家园!”
这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一直未曾开口的岳飞此时也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大家出了城门,不必惊慌。
我麾下大将毕再遇早已率五千精兵候在城外,会一路护送你们南下。
杨再兴将军更是带着轻骑先行一步,去清扫路上的那些蟊贼。
这一路,我们保大家平安。”
百姓们相顾无言,许多人默默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没有震天的欢呼,没有激动的呐喊,只有那一双双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睛。
他们默默地拉起独轮车,抱起孩子,拖家带口地向着城门外走去。
那原本被堵塞的通道,此刻畅通无阻。
而那些刚才还在闹事的兵将,此刻一个个低着头,默默地闪到路边,看着这支苦难的队伍缓缓前行,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愧色。
孙廷萧从车上跳下来,环视了一圈,问道:“王文德呢?呵,此处不见,是死了吗?”
几个士兵唯唯诺诺地回答:“回将军,自从昨晚进城后,王将军就……就不见踪影了。
想是跟着仇公公,此时是不是已经南下去了……”
孙廷萧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李从吉那个废物,虽然无能,但好歹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算全了军人的名节。
可这王文德,身为一军主将,关键时刻竟当了缩头乌龟,真是连狗都不如。
如今这几千残兵没人管,就像一群没娘的孩子,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岳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帮兵现在没人带是个隐患。
不如让他们先回营地,我派虞允文过去。
他虽是文官从军,但安抚人心、整顿士气很有一套心得。
另外,还得请孙将军借一些书吏给我,协助允文收拢这支部队,把他们的精气神重新聚起来。”
孙廷萧犹豫了一下。
现在正是百姓疏散的关键时刻,他手下的书吏本来就捉襟见肘,等百姓一走,他还得立刻整军备战,时间紧任务重。
但他看着岳飞那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茫然无措的残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依岳将军。
这些兵若是能重新站起来,也是咱们的助力。”
两人拱手作别,各自投入到这千头万绪的忙碌之中。
南门那场令人窒息的闹剧虽被强行压下,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躁与不安的尘埃。
孙廷萧把后续的烂摊子交给虞允文后,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城内。
此时的邺城县衙,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书吏与搬运文卷的亲兵。
大堂内,鹿清彤正伏在案上,手中朱笔不停,面前堆积了密密麻麻的户籍名册与粮草清单。
青衫已是沾染了不少墨迹,鬓角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疲惫,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坚韧之美。
“清彤。”
孙廷萧大步跨进堂内,此时急切,若是叫别的下属自然是大喊大叫,但叫鹿清彤,却是柔声。
鹿清彤抬起头来,眼中的血丝与憔悴让孙廷萧的心头微微一紧。
但鹿清彤嫣然一笑,掩去了这份软弱,放下笔,想起身行礼:“将军,南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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