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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一个铜板,她就用小刀切下三四根萝卜。
萝卜极脆嫩,有甜味,富水分。
自离家乡后,我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萝卜——或者不如说自我长大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萝卜——小时候吃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
除了生嚼,杨花萝卜也能拌萝卜丝。
萝卜斜切为薄片,再切为细丝,加酱油、醋、香油略拌,撒一点青蒜,极开胃。
小孩子的顺口溜唱道:
人之初,
鼻涕拖;
油炒饭,
拌萝菠。
(我的家乡称萝卜为萝菠。
)
油炒饭加一点葱花,在农村算是美食,佐以拌萝卜丝一碟,吃起来是很香的。
萝卜丝与细切的海蜇皮同拌,在我的家乡是上酒席的,与香干拌荠菜、盐水虾、松花蛋同为凉碟。
北京的拍水萝卜也不错,但宜少入白糖。
北京人用水萝卜切片,汆羊肉汤,味鲜而清淡。
烧小萝卜,来北京前我没有吃过(我的家乡杨花萝卜没有熟吃的),很好。
有一位台湾女作家来北京,要我亲自做一顿饭请她吃。
我给她做了几个菜,其中一个是烧小萝卜,她吃了赞不绝口。
那当然是不难吃的;那两天正是小萝卜最好的时候,都长足了,但还很嫩,不糠;而且我是用干贝烧的。
她说台湾没有这种小萝卜。
我的家乡有一种穿心红萝卜,粗如黄酒盏,长可三四寸,外皮深紫红色,里面的肉有放射形的紫红纹,紫白相间,若是横切开来,正如中药里的槟榔片(卖时都是直切),当中一线贯通,色极深,故名穿心红。
卖穿心红萝卜的挑担,与山芋(红薯)同卖,山芋切厚片。
都是生吃。
紫萝卜不大,大的如一个大衣扣子,为扁圆形,皮色乌紫。
据说这是五倍子染的。
看来不是本色,因为它掉色,吃了,嘴唇牙肉也是乌紫乌紫的。
里面的肉却是嫩白的。
这种萝卜非本地所产,产在泰州。
每年秋末,就有泰州人来卖紫萝卜,都是女的,挎一个柳条篮子,沿街吆唤:“紫萝——卜!”
我在淮安时,第一回吃到了青萝卜。
曾在淮安中学借读过一个学期,一到星期日,就买了七八个青萝卜,一堆花生,几个同学,尽情吃一顿。
后来我到天津吃过青萝卜,觉得淮安青萝卜比天津的好。
大抵一种东西头一回吃,总是最好的。
天津吃萝卜是一种风气。
五十年代初,我到天津,一个同学的父亲请我们到天华景听曲艺。
座位之前有一溜长案,摆得满满的,除了茶壶茶碗,瓜子花生米碟子,还有几大盘切成薄片的青萝卜。
听“玩意儿”
吃萝卜,此风为别处所无。
天津谚云:“吃了萝卜喝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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