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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谁也没想到,突发一场罕见的沙暴,沙丘平地推进,营地遭遇灭顶之灾。
除了昌东,一行十八人,全部遇难,而且由于沙丘的流动性太强,一夜之间,可能将遗体和营地推走数里之遥,遗体的搜寻工作毫无斩获。
山茶的官博头像从此变成了黑色,再无更新。
而一旦出了人命,户外新闻就会向社会热点的方向发酵,关注的人以几何级数增长。
事情还没完,两天之后,一个自称了解内情的人发帖爆料,抛出重磅炸-弹。
——山茶罗布泊之行,除了向导,组队十七人,遇难的是十八个,昌东既然还活着,那么多出的那一个是谁?
——昌东为什么要坚持多赶两小时的路?真的是出于行进的合理安排和扎营的安全考虑吗?
网友愤怒地发现,多出的那一个是昌东的女朋友孔央,而昌东坚持要赶到鹅头沙坡子,是因为那一片沙山有许多裸出沙面的沙漠玫瑰石,昌东想在那里向孔央求婚。
骂声铺天盖地,比沙暴更肆虐,瞬间吞噬了昌东。
……
丁州问叶流西:“知道‘黑色山茶’,你还想请昌东?”
叶流西觉得不冲突:“请他是看中他的能耐,犯了过错,不至于也同时丢了能耐吧。”
丁州说:“那你跟我来。”
他佝偻着身子,一路呛咳,带叶流西进了后台。
***
后台拥挤而局促,除了耍戏,还用隔板间成了好几个小房间,丁州在尽头最小的一间门口处停下,拿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尘霉味扑面而来,里头太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面小玻璃,反白色的光。
叶流西正想说什么,丁州拽下灯绳。
晕黄色的光亮下,她看得清楚,那面小玻璃,其实是个玻璃相框,黑色边沿里框了张黑白照片,上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眉目英挺,眼神绝望。
照片前有香炉,盏内积浅浅香灰,又有两个小瓷碗,一个装米,另一个堆满小包装的糖果饼干。
昌东死了?
丁州说:“害死了十八个人,全世界都在骂他,不止骂他,也骂孔央是个贱女人。
昌东变卖了所有家产,托人赔给死者家属之后,过来找我。”
他跟丁州同住,沉默寡言,长时间呆坐在戏台下,周而复始地看丁州耍皮影,盯着那些并无生命的皮影人,听着古味悠长的唱腔泪流满面。
三个月后的一天半夜,昌东在自己的房间里割了腕,血流了满屋,流出门缝,流进戏台后的走道。
早起的丁州看到晨曦笼住走道里的一片暗红色时,还纳闷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东西?
“良夜迢迢……我急急走荒郊……身轻不惮路途遥……”
这曲子唱调难,昆曲界素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
的说法,有功底的人都未必能唱好,更别提叶流西这种的,调子一起,就不知道放飞到哪个山头了。
又只记得两三句词,翻来覆去哼,有时轻快,有时故意尾音拉长,像将死的人咽不了气。
车子还在开,轮胎一寸寸碾昌东走过的路,她听见自己哼:“身轻不惮路途遥……玉门关,鬼门关,披枷进关我……泪潸潸……”
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急刹车,车胎皮磨着砂砾地,硬推出去几米远。
静了几秒之后,她从副驾扔着的帆布包里摸出小笔记本,照例翻到最新一页,把刚哼的词记了上去。
记完,又默念了一遍。
这词苦大愁深,“披枷”
这种事,古代才有吧,尾字都押韵,听起来……像口口传唱的歌谣。
***
又开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进入库姆塔格沙漠,巨大沙山的丘脊线流畅而又温柔,车子开上去,心里都有点不忍,觉得是糟践了老天手笔。
车身忽然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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