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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笑了笑:“知道了,小管家。”
说起来秦淮住在这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外城他还没有真正的去过,只是之前上班的时候开车,会隔着车窗和重新清理出来的车道看一看一道之隔的脏乱和无序,真正的走进来,这还是第一次。
一间简陋的屋棚中摆放着两三张桌子,桌子上有纸牌,只有骰子,一些打着|赤|膊,或者穿着破衣烂衫的男人聚众闹腾着,吼声骂声在这个隔音薄弱的破棚屋里无所遁形,赢了的人兴高采烈赌性越发浓重,输了的人垂头丧气甚至杀红了眼,手中没钱没粮却不舍得离开,于是找那罩场子的试图借钱翻本。
却被一个长相粗犷肥头大耳的凶狠男人一脚踹翻在地,那人一边吃着黄豆,一边踹了踹被他踢到地上爬不起来的人,恶声恶气道:“没钱就自己想办法去弄钱来,上次借的钱你到现在都还没还上呢,还想借,你是有几条命?”
麻三被踹在地上也不敢生气,还好声好气的赔礼道歉:“马哥您就借我一点,我今天手气要来了,真的!
您借我一点,我翻本了就能马上还给您了!
马哥…”
麻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叫马哥的男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两个打手立刻上前,将麻三拎起来就扔了出去。
马哥一边磕着黄豆一边走到门口,食指虚空朝着地上的麻三点了点:“我给你三天时间,我不管你是偷还是抢,三天我没看到钱,我就要收了你的命。”
马哥这话说的轻飘飘,甚至没有半点凶狠恐吓的口气,却让麻三的心里打了个突,他知道这话绝对不是口头威胁的,放以前闹得狠了最多也就断手断脚,但现在,说要命是真的会要命。
这外面乱的很,今天饿死一个,明天地上倒一个,根本没人会去管人是怎么死的,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没人去报警报案,谁会多事去查,现在病死饿死的一大堆,他们这种没家没口的,连个收骨灰的都没有。
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借到钱了,他再死乞白赖的,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份毒打,等马哥进去之后,麻三捂着被踹疼的地方慢吞吞的爬了起来,缓了缓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便垂头往自家走去。
末世前他就是穷鬼一个,有过一个媳妇,但跟人跑了,没儿没女的睡在拾荒站,所以地震的时候没把他砸死,本来以为这世界都乱了,该是他的好日子来了,偷摸拐骗的再也没人能管了,废墟里还能随便扒拉值钱的东西,却没想到他运气那么差,赌一场输一场,之前翻出来的值钱东西都输的差不多了。
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再想想之前送砖到富人区看到人家住冷气房吃喝不愁的,那份对世道不公的妒恨更加抓心挠肝。
绕过了一个又一个无比脏乱蚊蝇遍布的巷子,麻三总算是回到家了,那家也算不得家,连政府搭建的最便宜的屋棚他都住不起,有那钱早就去赌了,所以就自己找了个遮风避雨的角落,用防水的蛇皮袋子搭了个安身之地,反正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总比睡大街强一点。
但睡觉的地方有了,吃喝却没有,赌起来那是完全感觉不到饿,这会儿饿劲上来了,腹内空空的更加难熬了。
没钱赌没钱吃,想到还欠的外债,麻三心里盘算着要不然干一票好了,街口那边有个老瞎子,他有个才七岁的孙女儿,女孩子现在比小男孩更卖的上价,不过他还要住在这边,说不准那个老瞎子还会闹点动静,所以他得想想法子避着点人,卖远一点,虽然现在这里没人管,但报警的话,警察肯定是要来走个过场的,可别查到他头上来了。
正在心里盘算的时候,麻三听到外面似乎有点动静,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穿着黑色防水衣的男人撩开他家遮挡的门帘走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那人拿了一包泡面出来,直接道:“麻三是吗,想跟你打听点事。”
麻三看到泡面眼睛都绿了,也顾不得这人遮遮掩掩一副坏人打扮的模样,一下子爬起来将泡面抢了过来,东西到手,顿时心花怒放,现在泡面可不便宜,一袋至少能换五块钱,这有油有盐还有面的,找个出手大方的说不定能卖六七块。
心里算计着,嘴上却道:“你想打听什么事?”
他对这人倒是没有太大的防备,就他这连个屋子都不算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人来抢的,这全屋上下包括他身上的衣服加起来,都还没这半包泡面贵,所以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有什么企图,只当是他运气来了,竟然还有人找他打听事情。
想着说不定能从这人手里多要点东西,麻三道:“就这片胡同的,就没有我麻三不知道的事,你要知道什么,尽管问!”
那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但屋里很黑,外面天也还没亮,只有远处隐约的路灯照亮,麻三看不太清楚,正等他想要去仔细看看那人长什么样的时候,就听对方道:“想要跟你打听三个人,他们欠了我的钱,但名字却是谎报的,一个身高一八零,长相魁梧,左边眉毛有一条刀疤,一个身材瘦小,脖子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还有一个不高也不矮,有点尖嘴猴腮,身形有点佝偻,他们经常在这一带赌博,你也是赌坊的常客,应该认识,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和住址,这泡面,我还可以给你两袋。”
麻三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目光贪婪:“真的?”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三人,还真就是他认识的!
麻三也没有不能出卖朋友这种概念,更何况那也只是一群臭味相投的合作者,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跟他一样,没钱了,就找好下手的去抢钱抢吃的喝的,现在他们被债主追上门,那就不关他的事了,所以名字地址直接报了出来,然后看向男人:“应该就是他们三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那个泡面…”
那人好像笑了一下,放下了肩上的背包道:“谢谢合作,泡面在包里,过来拿吧。”
等麻三带着欢喜走过来后,瞬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嘴巴,同时一把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麻三太清楚那是什么了,之前欠人赌债的时候,可没少被这玩意威胁着要剁掉手指,他还没从这一番变故中反应过来,就听那人在他耳边语气阴森道:“忘了告诉你,你也是我要找的人。”
秦淮从那破棚子里出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棚内的麻三还没死,但他的伤口太深了,那一刀恨不得要割断他的气管,所以哪怕这会儿他还没死,甚至捂着伤口还试图着往外挣扎,但已经没办法出气进气的他,死亡也只是片刻的事。
老人们常说的死前回顾没有在麻三的身上发生,他只觉得好疼,怎么会这么疼,明明是热的人窒息的温度,他竟然觉得身上好冷,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当他再也没办法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整个人挣扎到痉挛扭曲,没人知道这甚至短到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他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才断气。
这胡乱搭建的屋棚没有门牌秩序,只能通过周边的一些环境来判断位子,好在这些赌鬼混混基本都住在这个圈子里,倒也不算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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