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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呼号,大雪封山。
秦岭山脉笼罩在沉重的夜色之中。
数千里长的磅礴地脊,像一条巨大无比的卧龙自东向西伸展,背上无数的尖峰密林,此时全都覆满白雪,入冬来的三场飞霜把千里河山染得一片银白。
秦州西南部,秦岭支脉,燕明山。
凌厉的风雪将天地遮得一片混沌,狂风夹杂乱雪四处冲荡,无论是山峰,近山腰的野林,还是山脚下的和容镇,全都被狂暴的冷风所凌虐。
镇子里还好些,数百户人家结壁而居,沉寂在安眠里,半倾的篱笆和屋墙还能稍稍的阻挡住风势。
而在村外平旷处,还有山腰之上,就成了冷风逞威的场所。
半山腰上乱石横卧,数百块石岩原是从山顶剥蚀塌落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半陷在雪地里,上部覆满白雪,中间却又都露出黑色的一截。
厉风无休止的从山隘口灌入,咆哮着向四处冲撞,这些嶙峋的乱石就成了阻碍,震耳的撞击之声过后,回流的反风掀腾起无数雪沙,又被后来的急风裹挟着向旁处狂扫过去。
在朝向和容镇的方向,一块悬空三四丈的巨大横岩之上,此时堆立着另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像是后来又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正好坠在横岩的尖端近边缘处,小小的缩成一团,也和别的石头一般半身覆雪。
寒流呼啸着从横岩上扫荡而过,一阵又一阵。
那块石头便像是瑟立在湍流之中的溪岩,不断的被冲掀撕扯着。
细密的雪粒带着急速,不间断的拍击在它身上。
漫天银沙在它上方旋回狂舞,形成一帘一帘白幕,时而扬起时而落下,打远看去,这横探出来的当风处便如被笼罩在烟气之中,白茫茫一片。
有一丛耐寒的草萝生长在石顶之上,随着乱风东摇西荡,丝丝缕缕的,早就被冰晶粘附成了白色,狂风掠袭过来时,便上下左右的四处翻伏。
山风愈加急骤起来。
临近子夜,天地间寒气更重,风势趁着寒威,开始了比白日里更加凌厉的侵掠,下方的树林子发出了潮啸一般的摇荡之响。
‘喀嚓’有树枝折断了。
像是被这声音惊醒,那块石块忽然微微动了动,覆盖其上的雪层崩裂开,滑落下来,露出了骨节突兀的颈项,弓起的瘦弱的脊背,以及拢缩在一起的双肩,原来那竟是一个人。
是个男子,很瘦,胛骨尖立,肋节分明,双臂抱膝深蹲在风雪里,下颌抵在膝头,像在思索什么。
看出来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足边雪地已经被吹熨得很光滑了,纷洒的雪沙甚至在他背上积成了半寸厚的雪层。
满头白发在他脑后乱蓬蓬的飞舞,他全身不着半缕,却像是感受不到身周刺骨的寒意。
干涩青黯的皮肤毫无光泽,像是刚从靛蓝缸里泡染出来的一般,黑夜里看去几与周围黑色石块无异。
他目中没有丝毫神采,神情呆滞,正在把目光直愣愣的投向山脚下的一处空地。
那是和容镇里孩童们白日玩耍的场所。
时至深夜,此时早就没有人迹了,两架简陋的秋千正被冽风吹得微微晃动,其中一架已经断掉半边绳索,一头埋在雪里,秋千架上也是堆覆了厚厚一层。
两堆辨不清模样的雪堆,间隔丈许立着,似乎要被塑成菩萨模样,圆圆的头部将次成型了,在底部却又被孩子们掏出雪洞,里面堆满石块。
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干枯的秸秆,东一根西一根,不知是谁家孩子把家里牛羊的冬粮拿来糟蹋。
一只折断的竹马孤零零的躺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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