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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却摇了摇头,叹道:“迂腐。”
这时躺在床上尚未入睡的李蕤也罕见地出声道:“果然迂腐。”
陈东看了李蕤一眼,与赵行德一起走到庭院中,方才道:“若只为你刚才说的那三点,这太学便可以废了。
在乡耕读不能养气么?不能进学么?史书天下刊行,还不够你明治乱之道么?”
赵行德没有答话,陈东又道:“朝廷之所设立太学,是为了让后辈士子在此明辨是非,结交同道,引为君子之朋。
治学修身,则相互进益,坚持名节,绝不堕入浊流。
出仕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使国家富强,致天下太平!”
庭院中邓素和张炳此时也停止了辩驳走了过来,陈东继续道:“岂不闻欧阳文忠公之‘朋党论’,‘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
此自然之理也。
’君子结党,若是出自天下公心,有何不可?”
他指着太学馆舍正中尊奉儒门先贤的建筑,沉声道:“昔年王文公制新法,本意是强国利民,但底下人心不一,胡乱操持,使新法反而成为扰民害民之法,王文公扩充太学,首倡废科举而代之以学校,正是为了让太学生在这里同心同德,结为同党,日后以正驱邪,使朝廷制度和本意,上下如一。
后来司马文正公执政,新法尽废,唯独对太学的规模和学子的重视,一如既往,此后历代名臣,无不视太学为朝廷育才之所。”
王安石虽然过世多时,却仍然是朝中新党所推崇的名臣,就是陈东等以旧党自居的太学生,提到他时也有几分尊敬,听陈东如此说话,邓素和张炳一起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此时党人碑才刚刚拆毁没有多久,朝廷严禁朋党,赵行德只摇了摇头,懒得驳他。
陈东又道:“天下州县不过千余,而我太学士子三千六百人,假若结为君子同党分治天下,高瞻远瞩者定策于内,务实干练者奔走于外,则定国安邦,不过反手之间,小康盛世,大同之治,亦可期待。”
赵行德反驳道:“人心难一,我等不过三四人而已尚且争执不休,要多数太学士子引为一党,何其难以。
小人以利聚,反而简单明了。
最后往往是君子之党为小人之党所陷。”
“非也。”
陈东立刻道,“人心莫测,天道唯一。
小人之党,易聚易散。
唯君子之党,千折百回,始终不随波逐利,必成天下大治之势!”
赵行德道:“既然道所道非常道,天道莫测,少阳兄,你何以知道你所知的为真,他人所知的为假?也许今天你所坚持的,正是与天道向左呢?”
他横下一条心质疑陈东,希望他不要这么固执下去。
陈东却道:“吾所知未必尽数为是,但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顿了一顿,又叹道:“就算我所坚持的是错的,能够与正人君子相互砥砺,见证真知,则朝闻道,夕死可矣。”
陈东的语气带着一股炙热的执着,赵行德、陈东、邓素、张炳四人相视而立,儒衫为夜露所湿,却丝毫不觉寒冷。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中,柔和的清辉洒满大地,夜已深沉,鸦雀无声,庭院中唯有虫唱袅袅。
赵行德回房后,躺在床上,心头潮涌,这便是大宋的士子和党争么?他默默想到,这和历史上的那些士子有不同么?还是该发生的都一定会发生呢?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清明渐至,汴梁城中近百万居民,无论贫富,都趁着四月风暖气清,郊野繁花盛开,出城游玩踏青。
赵行德则应邀与李格非一家,师傅晁补之一同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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