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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满仓忍不住兴奋道。
大战在即,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血管中、表皮下奔涌,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已沸腾起来。
五颜六色的黑马营、花马营、白马营、红马营的骑兵,像醉汉似的,呜啦乱叫,或挥舞着马刀,或半端着骑枪,分成几个纵队,潮水般涌北坡,又潮水般从北坡直冲下来。
每个纵队,由最狂热的骑兵充当领先的锋矢,其后渐渐散开,却始终密集,相互靠拢,前后紧接。
他们由下驰,铁蹄翻飞,面目狰狞,向解放军的辎重车队发起无畏的冲击。
这就是西北军第二路军马鸿逵部的核心精锐马队,也是马福祥、马鸿宾、马鸿逵宁夏三马在西北安身立命的最大凭依。
这些回镇骑兵,以民族、宗族、宗教、血统为联系纽带,遇战则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若非如此,凭冯玉祥的脾性,在任西北边防督办之时,也不会投鼠忌器,与回镇妥协,而不将之削平。
马步青是花马营营长,正居于骑队中央,随军旗前指方向,在部属携裹下,放马冲锋。
同样属后三马的马步芳,就在马步青左侧隔,与他只隔两个马身。
“轰轰轰——”
梁满仓一声令下,辎重车队预设的迫击炮阵随之发出怒吼、轰鸣,百颗炮弹自烟雾中穿出,在利啸还未结束之前,便成片在冲锋的马队间爆响。
那一刹那,炮火耀眼,硝烟阻断视线,天地间仿若只剩下弹片横飞的乱哄哄的声响。
从这头到那头,原野在摇晃,沙土蓬蓬飞溅,枯草全被引燃,黑烟混着白烟,天火勾着地火,将眼前的骑兵旅大部卷入到了弥散的烟雾之中。
北方,是极其剧烈的爆炸,南方,是雨瀑般的子弹横飞,在当中,则是一排排开花弹,将大地变成了火山。
这番景象还吓不倒以教义武装的回镇骑兵。
他们口中呼号着模糊不清的经文,疯狂拍打着马股,跨越血肉模糊的炸点,消失在硝烟中,继又穿过硝烟,出现在辎重车队正面。
疯狂、残忍、野蛮,是他们最真实的写照,无数次的民族冲突及宗派残杀,使一个个纯良朴实的牧民乡农,逐步蜕变成为这样纯粹的杀戮者。
年轻的马步青同样无惧战火,低伏身体,完全沉浸在风驰电掣的冲锋快感中。
他一刀刀紧刺马股,已完全忘记去衡量己方和敌方的力量,只渴望冲击与碰撞,仿佛只有交战,才能让他在疯狂般的快乐中一直沉醉下去。
视线里,一切东西都在起伏和闪动。
他仿佛已见到刀光之下,无数人头飞滚,蓬蓬颈血喷溅,敌人在哀嚎,在告饶。
他像个醉汉,头脑发热,血液沸腾,在子弹的啸声中、刀光的闪耀中和自己的激情中,奔突飞驰。
前面扭曲的骑兵锋线,在原野灰白色背景,绕过弹坑及尸体,像波浪一般起伏着。
在重机枪“哒哒哒”
连成一片的扫射声中,不断倒下又不断重组猛突的前部骑兵,越来越接近解放军辎重车队的临时阵地,本就没发挥多大威力的骑枪此时更被甩在背后,他们把马刀横在身前,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叫,期待下一刻就将到来的碰撞。
呼叫声传染给了后面的纵队,他们也挺身若疯魔般狂呼,抽刀举刀刺向马股。
那些马感觉到疼痛,跟着尖声嘶叫,先把四脚蜷成一团,然后又伸展开去,一跳就是几米远。
马步青在这尖叫声里,又听见“哒哒哒哒”
已离得不远的密集枪声。
数颗子弹飕飕响着从高空飞过,拉着长声的凄厉尖啸划破了玻璃似的天空。
马步青的手心出了汗,就象涂了一层油腻似的,他忍不住把马刀握手紧了又紧。
迎面乱飞的子弹逼着他把脑袋伏在潮湿的马脖,刺鼻的马汗臭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好象隔着蒙着一层雾气的望远镜镜片,看见了无数骑兵在弹雨中倒下,看见了又有无数骑兵蜂拥而,将马刀劈向敌人的脖颈,头颅乱飞,鲜血四溅,而他将居高临下欣赏敌人的绝望。
轻重机关枪不住气地在马步青的头顶打过,子弹的尖叫声象扇面一样四散开去。
逐渐稀疏的骑队在前面飞跑,马蹄践踏在田陌与血洼中,下面扬起象棉絮一般的尘雾和一团一团的血污。
但近了,近了,七十米米,五十米,已经差不多看清对面机枪手的面容,也许只要几秒,马队就能一拥而,再不用面对前所未见的弹幕火雨。
马步青看到对面的解放军略有些慌乱,而己方伤亡虽重,冰冷刺亮的马刀却已齐刷刷举起,只等下一刻向下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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