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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军营,她到底没再和霍厌说上一句话。
华辇向上京内城行进,待走远了,她听不到霍厌其实是幽幽出了声的。
“真是,该罚。”
……
进了内城,临于居民闹区,肉眼可见街景盛明繁荣。
华光映皎月,烛火照千屋。
沿着主街越往里走,就见花灯结彩,贩商围簇,光亮愈明,几乎无异于白昼。
相比西凉的原野苍茫,横阔边萧,上京气派向荣,繁奢热闹,全然为另一番都城景象。
阿降坐在轿辇侧位,亦觉得处处新奇,于是小心翼翼掀开帘帐,抻着脖子往外瞧看。
正好当下,轿辇与一江湖耍艺之人相汇,只见对方带着彩釉面具,手举发黑木棍,紧接喝下一口酒往那棍上一喷,顷刻间,那人口中骤然生成一团喧腾烈火,焰苗张扬舞摆。
围观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自是却吓得阿绛失态出声,躲闪着慌忙把布帘关合。
李公公见状一笑,解释说:“姑娘别怕,那是江湖杂艺,只是图个热闹表演,伤不到人的。”
阿绛脸红着点了点头,察觉自己该是给姑娘丢人了。
既已打开话头,李公公便没再吝啬,沿着街景开始为她们稍做讲解。
先说说哪家楼馆的饭菜经典美味,又谈谈何处的胭脂首饰最为流行,遇见牌匾明显的布庄,也会伸手指一指,反正每句话都是挑着女儿家爱听的去说。
怪不得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伺候,还深受信任,真是处处都显着精明。
轿辇又往里走便上了桥,视野渐宽,施霓看到岸旁有不少百姓在放花灯,顺着人多的方向再往远处看,就见河岸中央有一艘装点异常华美的船舫,画舫挂灯通明,映于粼粼水间如梦似幻。
而船头正尖处,站着位一身白衣轻然,迎风飘飘欲仙的女子,施霓心生好奇,于是盯看得稍久了些。
李公公有所察觉,在旁笑着说明:“那是秦姑娘,云香阁的头牌雅妓,在上京城里算是颇具佳名。”
阿绛年少口无遮拦,闻声惊讶道:“这样风光气派,竟是妓……”
施霓蹙眉立刻扯动阿绛的衣角,避免她无心失言。
在西凉,的确只是犯下重罪的女子才会受罚成妓,她们大多蓬头垢面,被人轻贱不当人地对待,可大梁却显然不是如此。
那位秦姑娘翩然若仙,一点没有为妓的狼狈,反而于画舫间提着花篮,时而抬臂漫洒,在她周围围簇着的男子也尽数对她痴心追捧,怎么看都算得风光无限。
轿辇往前行进,与船舫渐近,她避免照面,于是便打算将布帘放下。
可她还未动作,就见李公公凝着目光,不屑轻嗤了一声,“再风光都如何呢,到底还是不入流的贱坯,待年老色驰之日,自会有被人如敝履舍弃的一天,贪得那一时的荣宠又有何用?”
闻言,施霓身子一僵,她不知李公公这话是真的在对秦姑娘不耻,还是指桑骂槐,借此来提点她呢?
像他这样伺候人前,眼神都透精的人,又怎会意会不出此话含义深深,施霓目光平和与他相视,却见他恭敬谦和并不见丝毫轻慢和异样,可施霓就是确认,他那话绝不是无心之失,他心里明确看不起她,甚至将她比同了妓。
一个下人又何至于此,不用细究也知道,定是他背后的主子对她暗存芥蒂,颇有微词。
她敛了下目,只当对此并有所觉,如今还未进宫,便已感受到明枪暗箭虚实试探了。
“姑娘,她,她在看你……”
阿绛拉扯了下施霓,惊讶地轻声提醒。
闻言,施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拉下帘帐,此刻轿辇与船舫临桥相遇,那秦姑娘在下仰头对目而视,之后敛裙冲她浅浅施了一礼。
李公公见状,恶劣直言:“下等腌臢之人,姑娘不必理会。”
换作平日,她或许会听,可李公公那高高在上又暗含鄙夷的口吻,叫施霓听了直觉异常反感。
他有多干净,她们又有多脏?未经人之苦楚,怎可肆意嗤鼻轻贱。
于是她不顾劝阻,用手撑着幔帐,探出头去回以明媚笑容。
而她一经露面,人群间骤然哄声喧闹起来。
那天晚上,我竟然发现她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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