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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叙侧耳倾听,好不容易听见一句隐约的“让他们进来”
的声音飘了出来,紧接着,扇形门宛如一把折扇慢慢收起,合并成一根扇骨。
那魁梧的雌性出来了,他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进去了。”
像是害怕时叙这时候逃跑,白桐再次扣住时叙的手,把人押进门。
这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明亮却不刺眼的暖色灯光将其完全包裹。
正对扇形门的,是一块晶莹通透的落地玻璃,假设飞船在宇宙中航行的话,应当可以从这儿遥望无数美丽而寂寞的星球,可惜这艘飞船降落在人烟稀少的虫星边缘区,此刻外头只有茫茫夜色与几栋低矮的废弃仓库。
进门的右手边,搁着一个圆形的小花架子,其上,一盆茂盛的绿植长势喜人;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灰色面橘色边的布艺沙发,上面坐了两个人;复古的四角茶几规规矩矩地立在沙发前面,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和一些吃的喝的,看起来没被人动过。
时叙无比细致地将这间私人休息室扫视一周。
这是时叙的习惯,每当面对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况时,时叙总会不自觉地去观察附近环境,就像是一种缓冲,若是说得再直白一点,也可以称为逃避。
然而,逃避不具有任何实际作用,时叙明白这一点。
终于,他不得不张目直视,那个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左侧的人。
时叙有须臾的恍惚,他眼前的人,瘦了许多,下颌骨的线条更加锋利,微微凹陷的眼眶更衬托出眼神的深邃。
那人坐在那里,漂亮的脸上透着目空一切的漫不经心,长期的战斗与奔波貌似彻底带走了时叙熟悉的柔软和温存。
纵使时叙万分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这个态度冷淡的人不是景渊,又能是谁?
耳边,响起白桐的声音,白桐正在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类虫族雌性说话,时叙知道那个雌性肯定是所谓的大领主。
时叙想听听白桐和大领主的对话,但他静不下心来,他看着景渊,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亮光,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温暖,乃至他自己的呼吸,一律被残忍剥夺,只剩下虚假的景渊。
时叙想过自己和景渊的再见,却从未预料到此时互相对峙的场景。
“高兴吗?”
白桐把脸凑了过来,揶揄道,“景渊,看到没有,人家可不高兴见你,你这是一头热啊!”
景渊瞥了白桐一眼,没有理会,他站起身,走到时叙身旁,抬手要摸时叙的肩膀。
时叙飞快地一躲,他略微耸肩,浑身绷紧,防备地盯住景渊。
哪怕是第一次得知景渊归属于雌虫反抗军的时候,时叙也没有对景渊的动机产生丝毫的怀疑,他同情景渊童年的遭遇,相信景渊说过的每一句话,理解景渊的梦想与追求,他坚信景渊可以为虫族带来新的生机。
“你的雌父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他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时叙记得,他曾经这样告诉时谨,他曾经真心支持过景渊,可景渊让他所做的事情彻头彻尾地成为了一个笑话。
时叙狠狠地咬住牙关,他忽然觉得,原来身体受伤的疼痛算不得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非常想倒下,但他强令自己撑住了。
不就是欺骗吗?
假如那个跪在他脚边,请求他给他一个机会的人是假的;假如那个为他的亲吻而异常欢喜的人是假的;假如那个虔诚地谈起爱情的人是假的;假如那个宣誓要永远伴他左右的人是假的;假如那个将他护在怀里,为他挡住炮弹的人是假的……
倘若所有的一切皆是谎言,那时叙不觉可惜,他只想早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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