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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中重现亭亭少女,与她隔着不过数米,却仿佛暗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的天堑。
那道天堑,以流言蜚语为基石,以十二载春秋作壁垒,无可撼动地横陈在她心上。
重逢之喜、重识之盼在这头,而月微在那头。
林荫小径又至转角,房舍分开,延展出一条通往内苑的逼仄小路来。
少女身影没入其中,颜倾却在原地驻足,没有跟上。
她突然有点害怕,不太想继续伴她重游故地了。
她怕夏月微过门不入、见物不识,怕看她茫然身影、陌生眼光,怕这座自己视为归宿的庭院,终究不能有一隅残存于她记忆中,连同庭院中有关故人的一切,都已被她一点点抛弃在十二年的岁月洪流中——虽然明知老者念旧、幼童薄情,颜倾怕自己仍忍不住苛责于她,在天堑外更添莫名隔阂。
于是,两人在转角处分道扬镳。
颜倾走后,少女若有所感,在通往内庭的小路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一路上多了条尾巴,她自然不会无知无觉。
那人的摇摆不定、踟蹰不前,都是暴露身份,无可避免地让她联想到那个在她面前消失三次,至今也未见正脸的人。
颜倾。
第一次,她自酒铺女侍者口中听闻与陆公子有约,于是取而代之,那人缚手夺剑,剑尖颤颤巍巍抵在后心,不许她回头。
第二次,旋梯上,那人背影怂成一团,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落荒而逃,却留给她一份带着温度的软香小点。
第三次,她为她理伤,赠她锥心痛楚,又在镜中留下无尽联想,她好梦一场,醒后人却再次不见。
一句“不可深交”
,仿佛在她心上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愈是回避,愈是不经意思及。
如今那人第四次在她面前……背后消失,竟连同她游历故园的兴致也一并带走了。
夏月微在原地呆立良久,也看不清胸中肆虐的一抹怅然若失是因何而起,最终只是沿银杏小径原路而返,悻悻离去。
——殊不知一句提醒,竟晚了十六年之久,再如何不可深交,也自出生起便早已深交。
大小姐归园时,以至正午。
一餐过后要遛食,不幸某人今日心情不佳,于是又开始了一通不肯安生的折腾——她去竹外楼转了一圈。
出门半日,不知跟谁学回个新毛病,凭门不走偏跳窗,撞翻了屋子里一对相拥午休的鸳鸯。
一落地,先闹妖,指着梅落雪怀里睡眼朦胧的二小姐,气沉丹田道:“颜倾!
还装,装够了没有?”
梅落雪被这一嗓子吓得脸都绿了,哆嗦着手去摸怀中人左耳。
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闹妖的混账自己忍不住偏头而笑。
颜瞳自梅落雪怀中一跃而起:“欠揍是吧?我今天非得成全你——”
梅落雪一脑门官司地把人拽住:“……玹儿,算了,你打不过她。”
颜倾哧地笑出了声,颜瞳气得要升天。
一模一样的两副面孔上呈现出对比鲜明的神色,梅落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简直啼笑皆非。
片刻后,玩开心了的大小姐总算消停下来,自己寻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不满意,又指使以竹给她添热水。
颜瞳在一旁没好气道:“多添点,烫死她算了。”
以竹顺从地烧来一壶滚烫的开水,一股脑添进了陈茶的茶壶里。
颜倾倒也不讲究,捧着茶杯边吹气边喝,大半杯入口才搁下杯子,向等得不耐烦的两位说起正事:“我要住这里,你们去住花下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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