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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与凤姐的一场双簧
(一)
第五十三回元宵宴上,女先儿讲了个《凤求鸾》的故事,而贾母则唱了一出“掰谎记”
,高谈阔论,纵横捭阖;众人皆应答不及,唯有凤姐配合默契,妙语如珠,两人可谓是合作了一出完美的双簧,戏外的故事比戏里还好看。
且说女先儿刚提了个头,说金陵王忠有位公子名唤王熙凤,贾母便笑道:“这重了我们凤丫头了。”
媳妇忙推先儿说:“这是二奶奶的名字,少混说。”
贾母却道:“你说,你说。”
作为贾母,自是平和宽柔,只觉得好玩,所以毫无顾忌地说“你说”
;但是作为下人,却不得不守礼提醒女先儿,维护二奶奶的威严;作为凤姐,自然只得迎合贾母:“怕什么,你们只管说罢,重名重姓的多着呢。”
然而作为上门讨吃的艺人,却并不敢真的“只管说”
,一边欠身赔礼说“我们该死了,不知是奶奶的讳。”
一边再说下去时,就只敢提“王公子”
三字而避提大名了——真是聪明人。
于是女先儿接着讲故事,讲到一半再次被贾母打断,且发表了一大通掰谎高论,读者素来有很多疑问和看法。
第一个问题就是:贾母讽刺的究竟是谁?
最常见的说法是贾母在敲打黛玉。
因为黛玉刚刚把酒杯放在宝玉唇上让他代饮,凤姐特特地提醒说:“宝玉别喝冷酒。”
显然在暗示二人要行为谨慎。
贾母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对黛玉十分不满,故而借评戏掰谎之际严加斥责:“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
但是黛玉自小住在贾府,和宝玉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算不得是“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
;倒是宝钗,宝琴,邢岫烟,乃至李绮、李纹等人,都是外来的亲戚,和宝玉是后相识的,而且住进贾府来,未必没有攀附之意。
所以贾母这番话,即便是想要敲打某人,也绝不是黛玉。
因为紧接着这番话后放爆竹,贾母便怜惜黛玉“禀气柔弱,不禁毕驳之声”
,疼爱地将其搂在怀里。
黛玉住进来时才六岁,是贾母看着长大的,而且又无亲无靠,所以贾母完全不需要对小女孩玩什么两面三刀的把戏,疼爱就是疼爱,绝不会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吃,所有的行为都是祖母疼外孙女儿的一片真心,对黛玉没有半分不满。
而且黛玉这样一个多心的人,如果贾母有半点针对她的意思,难道她会听不出来吗?怎么会若无其事继续坐着听笑话,倚在贾母怀里看放爆竹,那还是敏感聪慧的林黛玉吗?
所以,无论从贾母还是黛玉的两方面推断,这番话都与黛玉无关。
况且,贾母明明白白地说了:“别说他那书上那些世宦书礼大家,如今眼下真的,拿我们这中等人家说起,也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是那些大家子。
可知是诌掉了下巴的话。
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
这番话已经明确撇清了自家所有女孩儿,所以薛姨妈李婶娘也不得不附和说:“这正是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
忙不迭地表白。
那么,作者究竟为什么要借贾母之口发这一大篇议论呢?
蒙府本总评说:“单着眼史太君一席话,将普天下不近理之奇文、不近情之妙作一起抹倒。
是作者借他人酒杯,消自己傀儡。”
可见这是作者对时下小说的一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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