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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向文成对酒糠更有特殊的敏感。
有一次他托山牧仁从石家庄给尹率真买了一台油印机,出城时就是把油印机埋在了酒糠里。
所以,刚才当酒糠一进家门,他就知道这车酒糠里又有物件。
现在眼前的场面使向文成知道,这次酒糠里埋的定是他爹了。
向桂和甘运来交替着把发生在利农粪厂的事源源本本作了介绍,向家人又一次陷入悲痛之中。
其实,同艾刚才一看见那个四蓬缯包袱,就已经悲痛得不能自持了。
笨花的乡亲闻讯赶到向家巷,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涉及到向大人,几年来笨花人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人们找向桂提议,向大人的丧事必得像丧事一样办。
他们记起向喜为他父亲鹏举办丧事的情景,丧事连续了三个七天,流水席从向家直排到街上,超度亡魂的和尚道士有几棚。
今天轮到他自己入土时,万不可太潦糙。
但是,向喜的丧事和取灯的丧事一样,仍然在半遮半掩中进行。
好热闹的向桂也学会了审时度势,他收敛着自己,劝说着乡亲。
他只在哥哥的棺材上动了些心思。
他为向喜在外村物色了一口香柏木的棺椁。
这棺椁做工考究,又用大漆漆了十八道。
那个外村卖棺材的老板说:&ldo;在兆州,这棺材除了向大人用,谁还配呀。
&rdo;就像这棺椁是专为向喜制作的一般。
一口十八道大漆的香柏木棺椁总算给向家带来了些安慰。
群山从酒糠里扒向喜,埋怨向桂为什么不让他亲自去接向大人,从前迎送向大人都没用过别人。
向桂说,少一道麻烦是一道,又不是太平盛世,就不必争了。
可群山仍然觉得,由他套车去&ldo;接&rdo;才最得体。
向喜入殓入土。
好在前些时向文成在向家坟地找到了向喜的准确位置,如今就免去了找穴位的麻烦。
向喜被埋在向鹏举以下,向取灯以上,他连接了这个隔辈的空地。
这次秀芝没有为全家拌疙瘩汤。
向桂发了话,对秀芝说:&ldo;武备他娘,做锅粉条菜吧,吃不吃的也像个过事的样子。
&rdo;笨花人过红白事,再阔气的家主也要做粉条菜,好像只有粉条菜才能带出喜气和&ldo;丧&rdo;气。
秀芝按向桂的嘱咐做粉条菜,左拼右凑锅里只下了白菜豆腐和粉条,连猪肉都没有买下。
甘运来在村里东借西找,东西都是从茂盛店借的。
考究的粉条菜还要有上好的大片猪肉和猪肉丸子,豆腐也要过油。
向家人都吃了粉条菜,仿佛谁不吃就缺少了对向喜的尊敬一样。
悲恸之后镇静下来的同艾在廊下端着碗说:&ldo;都吃吧,老头子回来就是了。
&rdo;她语调平和得又如同往常。
同艾带领大家吃粉条菜,吃着吃着又想起一件事,她对身边的向桂说:&ldo;桂呀,给保定报个丧吧。
文麒文麟的妈叫顺容,姓杨,还住双彩五道庙街副四号。
&rdo;向桂说:&ldo;我办吧。
&rdo;这天晚上,同艾枕着向喜的四蓬缯包袱睡觉,她摩挲着她亲手织的这个包袱,计算着它离家的时间。
她想,光绪二十八年到今天,这本是四十三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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