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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筠:“什么?”
天色已沉,少女笑容却明媚娇俏,盖过了这方寸之地的简陋阴暗。
她说:“随军家眷,不止是为了偶尔一次团聚才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还因为害怕。”
冯筠今日已被她的话震撼多次,这会儿反倒好奇更多:“害怕?”
“嗯。”
云珏点头,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战事胜败无常,但无论胜败,都有死伤。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家的。”
“她们怕除了自己,再无人会时时刻刻牵挂着上战场的儿郎,万一他们战死沙场,至少还有人会第一时间找去,叫他们不必在那里躺的太久,马革裹尸,杀伐一生却仓促收场。”
“所以,她们也从来不懂得含蓄。”
“想念就是想念,牵挂就是牵挂。
情到浓时,或抱或亲,或拉或拽,说是旁若无人也不为过。
毕竟,总要叫对方看的清清楚楚,不憋想说的话,不藏想给的情,才不会有遗憾。”
云珏三言两语,让冯筠在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一副画面,是她诗中的场景——
人走时,裁柳作留意;得归讯时,便梳妆打扮着满绣新裙,欢喜轻旋,裙摆如千花绽放,喜不胜收;归又未归时,欢喜变作焦虑徘徊,只能梦入君怀。
从头到尾,人始终未归,诗中人的情绪已大起大落,可想而知,待人归来时该是何等热烈。
的确是……完全没想过含蓄。
就像她喜欢尹叙,从不懂保留矜持。
云珏提摆蹬车,站在车上回头看他:“我觉得,鉴赏这种事,百说百通,不该钉死在一家之言中。
就好比博士看了我的诗叫我重写,你是今次课业榜首,看了却说我写得好,可见博士所言并不可信,我的诗未必糟糕到让人看一眼都觉不堪的地步。
旁人眼中什么算好,我眼中什么是好,并不统一。”
冯筠心绪生乱,上前一步,无措的看着她:“你、你随意听听就罢,可莫要胡来。”
云珏瞅他一眼,飞快钻入车内。
就在冯筠以为她要走时,车窗帘被掀起,露出了少女俏皮的模样。
“冯师兄此言差矣。”
她振振有词:“为自己要一个说法,怎么能算胡来呢!”
“你……”
这一瞬间,冯筠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口,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
他有些失魂的转过身,身后的小巷里,走出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
冯筠看到尹叙一点也不意外,但想到云珏,又主动解释:“云娘子只是关心尹郎君才会追来,她并未惹麻烦,反而……帮了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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