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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徽放下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ldo;出了家门,爷还支使不动你了?让你坐就坐。
&rdo;
容与窒了窒,环顾四周,见已有人朝这边投来注目,忙又笑说,&ldo;二爷体恤,小的心里知道,但不敢坏了规矩。
请爷快些用吧,若饭菜凉了,吃着不舒坦。
&rdo;
一句话说的沈徽登时拉脸,压低了声儿质问,&ldo;你坏的规矩还少么?平日在我跟前儿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我才说的你现敢驳回,真是惯的好毛病!
我瞧你压根不把我当回事。
&rdo;说着眼神冷冷飘过来,轻哼道,&ldo;你这一趟下来,应承的事儿有多少没做到,你且仔细想着,回去再一一和你算个明白。
&rdo;
听得容与冷汗都下来了,对他突然作色全摸不着头绪,半晌垂眼道,&ldo;小的……小的知错,听爷吩咐就是。
&rdo;
期期艾艾坐下,到底不好坐实了,只挨着椅子边罢了,一面仍是给他步菜斟酒,自己间或吃上两口,对着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主儿,其实根本食不甘味。
沈徽看他两眼,放下筷子倏忽一笑,&ldo;别怕,不过和你逗着玩,你差事办的好,我看在眼里。
既有机灵劲,又务实,还懂得低调,不给爷找麻烦。
我心里都有数,你是个好的,自然要好生抬举。
&rdo;夹起一块蜜汁火方,直送到他碗里,&ldo;你也多用些,本来就瘦,办一趟差下来,人熬得更清减了。
&rdo;
才刚冷着脸,这会儿突然温言絮语,容与手心直冒汗,望着那金黄诱人的火方,尴尬万分,半起身道,&ldo;不敢劳动,小的多谢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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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徽一笑,也不用饭,倒是歪着头一味盯着他,&ldo;爷赏的,还不快吃了它?&rdo;
咽了咽吐沫,容与硬着头皮夹起来火方,放进嘴里,幸亏那金华火腿入口即化,囫囵吞下去,才要放筷子,盘子里又多了块糟鲥鱼,接下来是莼菜、虾仁、狮子头……不一而足,每次夹完,还都直勾勾看着,待容与一一吃进去,沈徽才肯露出一丝笑模样。
好一番天恩浩荡,委实有点骇人,容与心里犯嘀咕,也不知过后得被掂多少过儿,多早晚又会寻了不是开销他,犹是一心琢磨起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是他纯粹想消遣自己。
如此折腾,可让旁边桌的人看得热闹,一时凑趣起来,有人冲着容与笑道,&ldo;这位小哥儿好福气,遇见主子仁厚,待你竟像是自家人,如今这世道,上哪儿去找这样好的主家。
&rdo;
更有人附和,&ldo;可是呢,同人不同命,别人家小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可好,竟让主子喂起来了,也罢,遇上好主子,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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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涩然笑笑,不是没想过沈徽的用意,无非是要借着别人的嘴说出他该死心塌地。
何苦来呢?他哭笑不得,素日他是不怎么说表忠心的话,可行动还不能证明么?
帝王心海底针,所谓恩威并施不过如此,尽管完全谈不上享受,还得作出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一顿饭吃下来可谓疲惫不堪。
其时容与早将那道士的卦签忘在脑后,然而他不知道,沈徽却是放在了心上,以至于闷闷不乐,以至于会有如斯举动。
他何尝不知道容与足够忠诚,可听完那些话,竟然还是会介怀,似乎隐隐在怕他听进心里,然后预备退步抽身早。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莫名恐慌,细细思量连自己也觉得好笑,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罢了,走了他,自然有更会奉承更懂讨好的人来,也必定会更适合自己驾驭。
可惜理智归理智,看着面前恭恭敬敬,低垂眼帘的清秀少年,心里竟涌起一股缱绻不舍,不想放手,恨不得永远把他攥在手心里才踏实。
好容易一顿饭熬下来,沈徽终于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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