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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半杯桂花酒耍醉疯的时候,他其实差一点点,就要问出藏在心底的话了。
你喜欢我对不对。
那要不要在一起。
&ldo;问不出来啊……&rdo;少年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遥远却清晰的圆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对他人抱有期待,不向他人付出真心,儿时受到背弃的苦痛犹在,杯中弓影也似蛇,他实在问不出口。
身后模糊的水声停歇,浴室门被打开,奶香浓郁的沐浴露味道裹着水汽悄然弥漫,打断了他的沉思。
枕霄顶着块毛巾走出来,见他还没睡,似乎有些讶异:&ldo;不是头晕么,怎么还醒着?&rdo;
&ldo;没刷牙。
&rdo;夏惊蛰从他身边匆匆挤过,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意味。
&ldo;莫名其妙……&rdo;枕霄险险避开他,走到床边坐下,又隔着门问他,&ldo;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rdo;
门里的人沉默片刻,叼着牙刷含混应道:&ldo;靠墙。
&rdo;
-
最终还是并排躺下来,枕霄睡在靠窗的那侧,合衣而眠,身上搭了一件外套,不跟他抢被子。
夏惊蛰侧躺着,面对墙,心绪却还是无可救药地动荡‐‐他发觉这个人睡觉也并不是毫无声息,只是很轻,上下铺时听不分明,现在近在咫尺满室寂静,却有些难以忽视。
所幸那半杯酒的后劲犹在,昏昏沉沉地陷在床被里,双眼一阖,脑袋就有些转不动了。
或许是本能驱使,将将沉入梦里时候,他还是翻了个身,转向了枕霄那边‐‐一条胳膊无意识前伸,碰到什么温暖的东西,便心满意足地黏了上去,忘了收回。
枕霄睁开眼,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犹豫良久,还是放任了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
窗帘只拉了一半,从他的角度还能看见月亮,嵌在墨色的天幕里,似乎不如席间亮了‐‐他看着被流云遮挡又显现的圆月,无端想起八岁那年的某个晚上,不是中秋,甚至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很寻常的某一天,他写完补习班额外布置的作业,听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满怀欣喜地跑到窗前,果然看见了他日夜期盼的那个人,披着一身月色,翻过墙栏,轻轻巧巧地跃入花草间,拂落肩头沾上的树叶,抬头朝他比了个手势,看起来又帅又可爱。
他不记得那晚的月亮是缺是满,只知道暖白的清辉落入夏惊蛰眼里,既清且亮,是他见过最完满的月色。
冷不丁想起来,才发现他曾经遗忘了那么多,险些错过倥偬世间至胜的光景。
-
凌晨时分,夏惊蛰被自己压麻了腿,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惊,几乎以为还在梦里‐‐窗外掠过一片白晃晃的影子,飘来荡去,似乎就在距他们咫尺的地方。
不久前密室逃脱里的惊骇骤然涌上来,同脑海中出奇清晰的想象重合,陡然扼断了他的呼吸,连同堪堪出口的一句脏话。
冰凉的手指下意识蜷起,他才察觉自己攥着某人的衣服,偏高的体温自指尖传入,略微抚平了他的惊骇‐‐枕霄就这么任他架着胳膊,睡得正熟。
夜深人静时候,他总不能扰了旁人安眠……夏惊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窗外飘乎的鬼影,就当那是半梦半醒间荒谬的幻觉,然而他实在怕鬼,即使有意转移思绪,过分逼真的画面还是在眼前反复闪回,从窗外的白影到开门落下的&ldo;尸体&rdo;,再到更为久远却依旧清晰的记忆,就这么毫无规律地复现轮转,将他的睡意驱散一空。
良久,他还是没能忍住,屏着呼吸挪动些许,贴到了枕霄身边,试图借此汲取一点安全感。
贴得有些紧了,其实不太礼貌‐‐他并不想吵醒对方,却又忍不住心存侥幸,希望枕霄睡得不那么沉,能醒过来&ldo;管管他&rdo;,总好过被臆想中的鬼影缠得喘不过气,一个人熬到天明。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夏惊蛰默数到三百三十一的时候,被他压着的手臂动了动,少年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波无澜,似乎有些茫然:&ldo;你是醒了还是梦游?&rdo;
夏惊蛰&ldo;嗯&rdo;了一声,示意自己十分清醒,却不敢睁眼抬头。
于是对方的话音放软了些:&ldo;做噩梦了?&rdo;
&ldo;没有,&rdo;他用了咬住舌尖,几秒后才稳下声息,道,&ldo;窗户外面……&rdo;
那一刻甚至有荒唐的念头闪过,想他是不是惊动了鬼魂,会不会被缠上。
枕霄被他贴着,动弹不得,总觉得手背可能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又不能明说,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看向窗外‐‐倒确实看见一道白影,晃晃悠悠的,依稀是个人的形状。
&ldo;白大褂,可能是洗完晾在那儿了,&rdo;他沉默片刻,有些无奈,&ldo;你看看旁边是不是还有两件,一个只有上半身,另一个只有下半‐‐疼……&rdo;
夏惊蛰悻悻收手:&ldo;别装神弄鬼的!&rdo;
&ldo;毛衣和裤子啊,&rdo;枕霄无声叹气,觉得对方有点儿冤枉他,自己这么可怜兮兮地贴过来,谁能忍住不逗两句,&ldo;别怕了,我在呢‐‐我去把窗帘拉上?&rdo;
他动了动手臂,夏惊蛰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刚才被吓得神志恍惚,好像不小心把对方的手臂夹在了两腿之间‐‐所幸位置偏下,还不至于牵扯出更暧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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