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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若幽跟着霍危楼一起出了院门,见她垂眸不语,霍危楼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薄若幽只觉如此不妥,霍危楼却也只是将她手心一握便放开,他道:“便是无铁证,要审问一个卫荃也多得是法子,至多三两日功夫便能招个一清二楚。”
薄若幽不由看向他,“那倘若卫三爷是意志尤其坚定之人呢?”
霍危楼看着她疑惑不解的模样,只觉她对直使司的认识还不够确切,不过他也不愿告知她这些,只是道:“是人便有软肋,意志再坚定之人,亦有软弱之处,对症下药便是了。”
薄若幽望着霍危楼若有所思,在她眼底,霍危楼便是无软肋之人,亦是意志强大,不可撼动之人,她将此念压在心底并未说出口,而就在二人即将进入大堂之时,身后的小道之上忽然有人追了上来。
“侯爷,姑娘,有老鼠毒发倒地了!”
二人同时驻足,又回身看去,便见被留下善后的侯府侍从追了出来,薄若幽忙问,“有老鼠毒发?”
侍从点头应是,薄若幽眼底顿时明光大亮,她转眸望着霍危楼,“侯爷——”
霍危楼扬唇,“你猜的是对的,回去看看。”
薄若幽应声,几乎一路小跑着原路返回,她当真太高兴了,所为峰回路转不过如此!
待回了厨房院中,果然看到几个厨娘都凑在那笼子边上看,似乎都没想到薄若幽这一通古怪行径后,竟然当真被她试出了毒,薄若幽在每个笼子上做了标记,她想着,此番定然是两只老鼠一起毒发,而那大碗上必定无毒。
她第一眼先看到了试大碗的笼子,果然看到里面老鼠窸窸窣窣还在乱动,她心中一定,又往后看去,这一看,她眼底光芒微暗,秀眉皱了起来。
另外两个笼子里面,只有一只老鼠歪在地上未动,另外一只老鼠同样窸窣乱窜,不仅如此,薄若幽看清上面记号后,更陷入了迟疑。
霍危楼肩宽腿长大步流星,未落后于她,于是眼睁睁瞧着她面色几变,不由上前问,“怎么了?”
薄若幽又仔细看了几瞬,直起身子道:“与我猜测的有些不一样,那大碗之上无毒是应该的,可如果有毒,这另外两只老鼠应该都中毒才对,又或者,一只中毒的严重,一只中毒的轻微,可如今,却与我想的是反着的。”
霍危楼凝眸,他明白薄若幽的意思,“你猜的是试泼了茶汤泥土的这只老鼠中毒最快,可如今毒发的却是试茶盏的那只?”
薄若幽点头,“半壶茶汤都在泥土中,按理来说最是保留了毒性,而茶盏之上本就只沾了薄薄一层茶汤,碎了之后又扔在墙角,即便有毒性,应当也只有些残留才是。”
她说完又去看老鼠笼子,却见歪在地上那只似已断气,而另外两只,同样的活蹦乱跳。
薄若幽眸色微暗,“下毒之人,是在杯子里下的毒。”
这是唯一的解释,然而薄若幽看向霍危楼,“可砒霜乃是白色粉末状,虽然茶盏乃是白瓷,可将毒物放入杯盏之中太过明显,宋昱不可能不发现,难道是小厮倒茶之时做的手脚?”
霍危楼狭眸,“宋昱还在喝茶的时候便说要见卫荃,卫荃先出来见了他,而后二人才一起离开往后院去,当时情状不得而知,可与宋昱相处的除了小厮之外,还有卫荃!”
寻常的小厮和宋昱无冤无仇,也不可能随便杀人,唯一的嫌疑还是在卫荃身上,薄若幽想了想也觉有道理,“的确,若将毒下在茶壶之内,下人们收捡的时候还要怕出岔子,可如果只是在茶盏之中,茶盏会被清洗,便是对店内众人,也可算悄无声息。”
她只觉如此也说得通,心底一定,便暂做此推断,到底还是发现了毒物,薄若幽再无片刻前的沉重,眉眼间都带了轻松愉悦之意,她怕出岔子,还又多等了片刻,最终,还是肯定了只有茶盏之上有毒,此时已经快近子时,霍危楼带着她往前院去。
因发现毒物,虽然卫荃嫌疑最大,可其他人也都多少摘不干净,那等在外的掌柜先是亲眼看到霍危楼二话不说捉拿了卫荃,又听闻后院之中发现了剧毒之物,当下急的喊冤。
“侯爷明鉴啊,我们怎么会毒杀朝廷命官呢?不管是东家还是我们这些下人,都不敢的啊,这里是我们赖以为生之地,我们便是想害谁,也不可能在此处害。”
掌柜跪地苦求,霍危楼吩咐其他人继续搜查拿人,自己则要先送薄若幽归家,他并未理会这掌柜,待二人出了门,却见那掌柜又追了出来,刚走到门口他便被拦下,于是他苦声道:“侯爷明鉴,我们当真没有下毒,那毒物一定是别人带来陷害我们的!”
马车上,薄若幽听着掌柜带着哭腔的嘶吼面露动容,一时拧眉想了起来,霍危楼一看她神色便道:“不必想他所言,毒物已被验出,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马车走动起来,可那掌柜的嘶吼却还不绝于耳,薄若幽问道:“他们都要入大牢吗?”
霍危楼点头,“入京兆尹衙门,个个都要证供画押而后过堂,亦不排除有人知情不报,或者是帮凶,都要再细细审问才好。”
死的人是四品朝廷命官,且牵连甚广,霍危楼当然谁都不会随便放过,可不知怎地,那掌柜的哭喊却萦绕在薄若幽脑海之中,“侯爷,我如今也在想,为何他们要在茶肆之中毒杀宋大人呢?宋大人身份贵胄,又与卫家相熟,且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怎么敢在自己的地方,就这般下了毒手……”
“莫要顺着他的话想。”
霍危楼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继续烦思下去,“真相细节如何,直使司会继续查问,你也不必想他们不会这般行事,权贵们的愚蠢和狂妄有时候会超乎你的想象,且谁也不知当日宋昱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二人又说了什么,或许是宋昱做了什么,导致卫荃不得不动手,狗急跳墙的时候,在自己的地方,岂非更方便?而那毒并非当场发作,他到时候只需狡辩到底,也拿他没有办法。”
霍危楼此言说服了薄若幽,她心头不由微定,而无论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总算使得宋昱的命案有了极大进展,她心底还是颇为高兴的,可这高兴之中,却总有一丝丝不安,仿佛她真的在哪一处有所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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