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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这个儿子眼角都不抬一下地跪着,仿佛无知无觉。
“在直隶和乡绅争地,你早年里还没做过这等荒唐事,如今是越发出息了?”
“汗阿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地不但是乡绅的,那乡绅还是大将军王的家奴。”
胤祥不惊不惧,只平平说着。
康熙面上一瞬间滑过怔愕,然而不待他抬头,便把手边一个茶盖子砸了过去:“混账!
你既还知道那是你十四弟的奴才,敢情是有意要和他打擂台去的?!”
“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到底还认不认老十四这个兄弟?还把不把朕这个汗阿玛放在眼里?!”
“儿臣不敢牢阿玛费心,阿玛要罚要圈,哪怕是要杀要剐,儿臣都绝不敢心存不孝父母,不睦兄弟的心思。”
“你莫要嘴上一套手上一套,这事你做得出来,早已就是不睦兄弟了。”
康熙对他的连连磕头似乎不为所动,手指朝李德全一点,道:“去把老四叫来。”
胤祥不动不移,略一抬头,恭敬道:“汗阿玛忘了,四哥代祭永陵,还未回京。”
康熙冷笑一声,瞥见李德全在一旁站着,低眉顺目瞧都不敢瞧过来一眼,怒气不由更盛,斥道:“那就去把张廷玉叫来,朕立时就从了他的心思,从了他丢卒保车的好主意!”
“汗阿玛要教导儿子们友爱兄弟,却又屡次以儿子来试探四哥,岂不是自失其言?叫儿子如何心服?”
康熙刚摔茶碗的时候,李德全就已经把养心殿里的人都屏退了,听到这话,连自己也吓得心里直发慌,只恨不能暂时聋了这几个时辰,好听不到这些天家之事。
应一声颤巍巍地出去传了张廷玉,侧着身子在门口,进也不敢进,退也不能退。
只听得里头乒乒乓乓一阵,似是康熙又摔了东西,生怕再不进去,当真要出个什么事故,只怕项上人头都难保,只得硬着头皮掀开了厚厚的门帘子,尽量屏气凝神地在门口躬身站着。
康熙一通怒火过去,胤祥却还是不冷不热地跪着,任地上又是茶水又是碎瓷屑的,像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一双眼竟直直看向康熙,咬了牙磕头道:“汗阿玛,做儿子的,只问您一件事儿,您心里选太子,是为着大清国,还是为着您私心里的喜爱?”
李德全大惊,差点以为康熙立时要把这位刚放出来没几年的阿哥再关进宗人府圈禁,谁不知道自打二废太子之后,皇上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提到嗣子的事。
只是过了许久却听不见动静,朝大位上偷眼一瞧,竟见康熙微微闭了眼,长长出了一口气,似是十分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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