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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祖辈的积累,他有幸能在农机厂子弟中学读完高中——那个时代的高中毕业含金量可比现在大多了。
那是属于重工业的年代,在他的印象里,满世界都是工厂:一厂二厂、造纸厂、糖厂、锻压机床厂……
“那个时候齐齐哈尔是真辉煌啊——举国来说算是经济相当发达的地方,国家工业的支柱。”
“只可惜92年后南方小厂越来越多,抢了大厂的生意,没了订单也都熬不住了,家里瞬间就穷得倾家荡产,曾经手底下的工人也只能挖野菜过日子。”
边抚远深深抿了一口苦辣的白酒,叹出一口气。
“现在啊,该卖的卖,该黄的黄,该散的散,当初的辉煌什么都不剩,留下的只有一片骂声……这重工业啊,就像房子的地基,打好了才能有更稳固的发展,但也没人再愿意回头看了。”
“我刚才去看,二厂的办公大楼也扒了,说是要卖到秦皇岛去,都卖了,都没了……”
边抚远说到最后,眼里竟泛起泪光,他抬手抹起眼泪来,声音哽咽,“啥都不剩了……这才多少年啊,那么点儿辉煌,眨眼就只剩下一片骂声了。”
“你出去跟人家说咱这点儿事儿,人只会骂活该,人都是盼不得别人好的,没人记得这里曾经付出过多少资源。”
“咱这儿只剩下了农业,再过十年,二十年,咱是粮仓,一个省的粮食养活着半个国家的人呢,舍不得种经济作物啊,要不然这7亿人吃什么啊……”
老人谈起经济政策和发展的时候总是格外感慨,因为那些有板有眼地刻在历史书上的文字和图片,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我妈妈呢?”
边潮冷不丁问起。
边抚远神色悲伤:“厂子还没倒闭的时候我就遇见了她,她叫柳德米拉,是个很美丽的俄罗斯姑娘。”
这一瞬间,被他强行塞回回忆里打包踢走的情感仿佛又被敲出来拼凑重现,越美好的记忆就越显痛苦。
“小潮啊,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留住她……”
边抚远痛心疾首地握紧了酒杯,泪水早已流了满面。
“忏悔也没有用,她肯定不会原谅你这些年做的事的,我也不会。”
边潮冷着脸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叔,您先缓缓。”
余海两边都放不下,劝了边抚远一句后追了进去。
边抚远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一向酒量很好的他感觉有些醉了。
短短半个月,小区被迫封闭,路上的人也都被赶回家了,停工停学,一切来得都很突然。
奉才趴在窗台上,将头伸出窗口。
这是个到处飘荡着瘟疫味道的暖冬,空气其实不冷,却残酷。
以往到处飘着硝烟味儿的街道此刻死气沉沉,一丝人情味儿都没有,要说为什么觉得冷,大概是冷清。
其实这个无所事事的时间缩回被窝里才是最舒服的,只是他不太愿意拽开沈绵扬叠的被——永远是那么板正的豆腐块,让人不忍心动手。
咔哒,门开了。
奉才立马转头望向门口,沈绵扬拎着两只大塑料袋走进来:“我出去抢了点儿供给回来。”
“抢?”
奉才疑惑地从沙发上跳下去接过他手里的食材。
这话说得跟丧尸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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