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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听到了这声嗤笑似的,站在不远处的蒋固北突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后又移开。
只是一眼,景明琛却骤然不舒服起来,这男人的眼神冷冷的,被他看一眼,仿佛被枪口锁定住,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似的。
这个人好危险,景明琛暗暗想。
和蒋固北搭讪的人终于离开,丁太太对景太太说“是时候了”
,景太太抓住景明琛的手把她提起来,跟在丁太太身后走向蒋固北,丁太太在前面介绍说:“蒋先生,跟您介绍下我的好朋友景太太。
景家在我们武汉可是名门望族,世代的书香门第,三代科举出身,景先生在前清做过张香帅的幕僚,也是革命元老,几年前刚从立法院退下来。
这位是景小姐……”
这些话听得景明琛羞窘到耳朵尖发烫,她局促地盯着脚尖,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终于,丁太太说出了她的目的:“蒋先生不请景小姐跳个舞吗?”
没等蒋固北开口,景明琛抢先一步:“不了,我有舞伴的。”
景太太惊讶:“什么舞伴?”
景明琛蓦地想到顾南荞,便随口胡诌:“我朋友的弟弟。”
蒋固北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或许是没有想到今晚自己还有被拒绝的份儿,他很快便回敬道:“正好,我也并不想跳舞。”
是不想跳舞,还是不想跟景小姐跳舞?这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景太太听得脸都白了。
蒋固北看着景明琛:“景小姐身姿曼妙,跳起舞来必然也赏心悦目得很。
既然无缘共舞,那蒋某人就站在这儿看景小姐跳好了。”
他眼神戏谑,仿佛在等着看她笑话:好呀,你不是说自己有舞伴吗,那么你的舞伴在哪里?不会是怕被我拒绝,所以先发制人地编瞎话吧?
景明琛着急得左顾右盼,一转眼正巧看到顾南荞朝自己走过来,她跨一大步拉住顾南荞的手:“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好介绍我和你弟弟认识吗,咱们快走吧,去找你弟弟。”
顾南荞看看景明琛又看看蒋固北,一脸茫然地抓过蒋固北的手:“这就是我弟弟啊。”
景明琛腾地红了脸,她恨恨地看一眼顾南荞,你个姓顾的,弟弟怎么姓蒋!
顾南荞把自己抓着的两只手放到一起:“巧了,你们先一步遇上了,不用我介绍了。”
蒋固北“哧”
地发出一声轻笑:“既然姐姐发话,那么,景小姐,请吧。”
他做一个漂亮的邀请姿势朝她伸出手,景明琛只得被他拉着手牵进舞池里。
音乐响起来,是最近舞场里大热的PorUnaCabeza,景明琛白天里虽然一直推托说不来,但一听到音乐还是忍不住心情飞扬起来。
在金陵女大读书时她是个活跃分子,那时还天下太平,她心里没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的负担,每周都要参加两三次舞会,有好几次还被选成“舞会queen”
。
一个贴面舞步,蒋固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刚才看景小姐在旁边一脸的苦大仇深样,还以为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没想到跳起舞来也是一样的飞扬洒脱嘛。”
他在嘲笑她假正经,景明琛怒从心头起,回敬他:“哪里哪里,我这叫随遇而安客随主便,哪比得上蒋先生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待价而沽囤货居奇,真是天生的商人。”
她一连串的四字成语砸下来,蒋固北哑然失笑:“听这口吻,景小姐对我们生意人很不屑一顾啊。
不过,政府实业救国的口号喊得可是很响啊。
若是没有生意人,莫说将士们的吃穿弹药,小姐夫人们的锦衣华服口红香水又从何而来呢。”
景明琛无言以对,只得“哼”
一声。
一个转身,她的发辫扫过蒋固北的鼻尖,蒋固北说道:“景小姐的香水味道很特殊啊。”
能不特殊吗?她从陆军医院被揪到舞会,在车上只来得及换礼服,浓郁的来苏水味儿还残留在皮肤上。
蒋固北会闻不出这是来苏水?这是有意拿她取笑呢。
景明琛冷哼一声:“那当然,LiquorCresoliSaponatus(来苏水),比起什么香奈儿京芭蕾双妹的,可谓清新脱俗别有风味,最易驱散靡靡之气,最重要的是还能杀菌,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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