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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南卡惶然从梦中惊醒。
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梦。
白雾萦绕梦境里,衣衫褴褛的孩童光脚在草地上奔跑,偶有似从天际传来的稚嫩笑声;孩童身后悬挂着一轮奄奄下沉的夕阳,他足间冻得红肿,步伐所到之处,皆留下一片荒芜,而后他转过头看着南卡,他的脸模糊不清,声音却无比清楚。
“没关系的,我不冷,再过一会儿就能吃到烤红薯了。”
……
披衣起身推开门,凛风似冰刃从南卡脸上刮过,她停驻片刻便往外走去。
大半夜把锁儿叫起来陪她去觅食的话,一定会被她乱拳打死的吧?
想了想,南卡决定独自去膳房弄点吃的。
在唐国的时候,她和哥哥住在外祖父—齐王府上。
小孩的心思格外敏感,即便是在外祖父府上,初到时,也会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突然换了环境,面对的又都是从未见过的亲人,心里害怕,举止也就跟着小心翼翼起来,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白天不好意思多吃,夜里就开始觉得饿了。
饿的时候,南卡就会叫醒南嘉陪她出去觅食,一般都是去膳房,找到什么吃什么。
有一次,南嘉为了同她炫耀自己独特的生火技能,直接在院子里架起了火堆烤鸡腿,后来火越烧越旺惊动了王府的守卫,十几个人一齐涌出来将火扑灭,鸡腿自然不能吃了,却也没挨罚,倒是外祖母抱着他们两兄妹哭了起来,说是后悔让娘亲嫁到西蕃去。
南卡那时并不知道,娘亲嫁到西蕃和他们兄妹饿了出来烤鸡腿吃,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只记得那之后每次吃饭外祖母都会过来陪着,说吃饱了吃不下了,外祖母就会摸摸他们的肚子,确认是真吃饱才会放他们出去玩。
再后来身边侍奉的人也多了起来,夜里饿了总会有人做好现成的宵夜端上来。
哪像现在,来到膳房里寻摸半天,统共只找到一个馒头,菜倒是有,关键是她不会做。
馒头就馒头吧,有总比没有强,也不知是不是膳房里的下人藏在这里准备当宵夜吃的。
之前和曲丁提过几次,让他要么减少菜的种类,要么别把剩下的饭菜倒掉。
她一个人吃饭,每顿至少二十多道菜,这待遇简直可怕。
然而,曲丁每次都会在夸完她勤俭节约后,在隔天照样摆上那么多菜。
什么怕菜色准备的少了,不合南卡的胃口,什么剩菜剩饭不倒掉的话,夜里会有奴隶去偷吃。
诸如此类的理由被曲丁说的头头是道,几次之后她也就没再提了。
带着满心的愧疚和一个馒头,南卡来到了回廊边的庭院中。
冬日的夜景除了冷点之外,还真是哪里都好看,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南卡找了个就近的石凳坐下,掏出那块馒头,心中默念了三遍“这不是冷馒头,这是烤鸡腿!”
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味道……还不错,大概是对着一地的雪看得有些久了,恍惚中她有种自己是在啃雪吃的错觉。
好在出来的时候还带了酒壶。
她抿唇一笑,仰头将酒壶里的烈酒灌入喉中。
“这不是烈酒,这是放多了辣椒的凉拌菜!”
念完三遍,她一口酒一口馒头的将壶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终于不饿了之后,她微微叹了口气,想起曲丁说奴隶会半夜跑到膳房偷东西吃的事,其实,如果白天能吃饱的话,谁会冒着被处刑的风险去偷东西吃呢?
白天能吃饱的话……
南卡猛地一拍脑袋,糟了!
那会儿她净顾着郁闷,居然忘了嘱咐锁儿,领迦罗回房休息的时候,顺便带他去吃点东西!
土司府里等级高些的奴隶,有个专用的饭厅,锁儿从进府开始,一直都是跟南卡一块儿进膳的,压根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饭厅到底在哪儿。
她一面埋怨着自己,一面提裙折返回自己房中,顺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叫醒了守夜的锁儿。
“我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几盒点心?”
锁儿揉了揉眼睛,站在她面前的南卡看上去挺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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