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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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叔走了（第1页）

2016年的最后一天，我独自一人坐在医院长廊那稀少而冰冷的铁凳上。

窗外，下起了大雨，来自极寒北方的冷空气终于南下，彻底席卷了这座城市。

窗上冒着浓浓雾气，将外界和医院隔绝开来，我无力地点了一支烟，刚抽了一口，便把烟头扔了，打开手机，此时正是零点整。

我重又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朝抢救室内望去，房门一如既往地紧锁着，灯光也暗了下来，我试探着用手转了转把手，最后不得不挣扎着又将手放回了温暖的大衣口袋。

室内，值班的护士仍在来回忙碌着，我看不到那一张床，那一张躺着二叔的床。

走廊上的廊灯散发出血红色的光，在幽暗狭窄的过道上竟显得有些诡异刺眼。

走廊很长，幽静深邃，隔得很远，咔嗒咔嗒的声音如在耳前，我的心中一个咯噔，不由多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侵染开来，我眯着眼，看到几个大写的数字：01：00，不由又收紧了上衣。

咔嗒咔嗒，这是皮鞋硬邦邦的鞋底与冰凉的地板敲击而发出的声音。

这脚步声分外悠长，却又有力，在黑夜中响起阵阵回音，我好奇地又瞥了一眼，走廊上还是空无一人，唯有抢救室内那些不分白天黑夜运转的救命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犹自绕耳。

我知道，那是一条条生命的脉动。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也随着那沉闷的脉动加速起来，我斜着头，努力地看向抢救室内部，还是看不到二叔，他依旧是那样顽强。

咔嗒咔嗒。

我感到异常紧张，因为那脚步是那样近，又那样远，我略感不耐，又回到了冰冷的铁凳上，窗上满是雨痕，已不可视物，我只得缓缓拿出烟来，再用发着颤的手点上。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我一人，孤寂清冷。

这时咔嗒声从我身边走过，我一个激灵，险些让烟从指缝中掉落，这该死而善变的天气，我暗骂，一边抖了抖手，希望借此缓解僵硬。

这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军官，他们一路走到抢救室门口，站得笔挺地向室内扫望，这时门打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我也利索地从座位上跳起，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两个军官进去后便把门关上了。

我有些丧气，却又更加好奇，这两人大半夜的跑这里来也不怕瘆到别人，想着想着，我也累了，却毫无倦意，只能百无聊赖地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

抢救室内的灯亮了，不知用了多久，两个军官才从抢救室内走出，只见他们步伐一致，面色严肃，没有任何交谈，就像两个机器人一样目不斜视地与我擦肩而过，一阵凉风划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在红得瘆人的光下径直走出走廊。

咔嗒咔嗒。

我感到异常的冷，呼出一大口雾气，莫名听到咔嗒声好像加快了，不对啊，我有些迷惑，猛然回头，只听得滴滴声已然连成一片，我心中一沉，心跳声也随之狂奔。

门开了，不祥的预感还是应验，护士把我叫进了抢救室，我循声望去，二叔双目微闭，像是睡着了，急促的滴滴声正是从他的床位边发出，我心中一凉，一个健步冲到床边，还是被护士拦住。

那一刻，我不记得别人和我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签了些什么，我只是看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轮番对二叔进行心脏复苏，这一过程异常漫长，我呆呆地注视着一切，一脸茫然，直到这一过程耗尽在场每个人的气力和精神。

二叔走了。

白天他还像个正常人一样和我聊天，聊那些年他当红卫兵的那些事，聊那些年他在cd军区的那些事。

他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平日里最爱看的便是新闻联播。

他常常给我讲解那些国际大事，而对自己的那些陈年旧事却只字不提，我曾最好奇他当红卫兵的那些事，可他一句也没和我提过，除了今晚。

他终究还是走了，带着自己沉寂的故事，注视着他的遗体，我极力想象着二叔穿着鲜绿色军装的模样，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这时医院来了几个人，将二叔从病床上抬下，我麻木地跟着，直到人们把他抬上车，我也上了车，沿着医院的小道曲曲折折地转出大门。

大门外，两个军官抽完了手中的烟，甩了甩帽檐上的薄冰，默契地关上了军牌红旗轿车的车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