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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遍遍唤她,她却只是怔怔盯着没有边际的远方,目光空茫,口中含含混混,不时念叨着几个字。
没有人听懂她在重复说着什么,只有我明白。
她说的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下)
本朝开国以来从无皇后殉葬的先例,谢皇后的突然殉节震动了朝野上下。
值此危急关头,萧綦和父亲放下旧怨,再度成为盟友。
萧綦挟迫年迈庸碌的顾雍与其余亲贵重臣,bi令谢皇后殉节;父亲一手封锁了姑姑中风的消息,外间只知太后悲痛过度而病倒。
皇后一死,年幼的小皇子只能jiāo由太后抚育,一旦小皇子即位,太皇太后垂帘辅政,这便意味着王氏再度控制了皇室。
以宗室老臣和谢家为首的先皇旧党,原以为可以huáng雀在后,趁王氏被扳倒,萧綦立足未稳,抢先下手除去了皇上,皇位自然便落到小皇子或是子澹的头上。
他们以为手中握着皇后和子澹这两枚筹码,便是朝堂上不败的赢家,却不知那冰冷的长剑早已悬在他们头顶,即便是皇后的头颅也一样斩下,没有丝毫犹豫。
当日在先皇左右护驾不力的宫人,连同太仆寺驯马的官吏仆从,都已下狱刑讯。
很快有人供出谋害先皇的主使者,正是一力拥戴子澹即位,身为宗室老臣之首的敬诚侯谢纬‐‐弑君,罪及九族,曾经与王氏比肩的一代名门,就此从史册抹去。
谢家的覆败之下,我越发清楚地看见,世家高门的昔日风光再也掩盖不住底下的残破。
有些人永远停留在过往辉煌,不肯正视眼前的风雨,或许这便是门阀世家的悲哀。
如今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萧綦和父亲不同,他不是孔孟门人,他信的是成王败寇而不是忠厚仁德……一将功成万骨枯,或许终有一天,他会以手中长剑辟开一片全新的江山,踏着尸山血海重建一个铁血皇朝。
面对当朝三大首辅、永安宫太后以及萧綦手中重兵,原本摇摆不定,yu拥戴子澹即位的老臣,纷纷倒戈,称小皇子即位乃是天经地义。
帝后大殇,天下举哀。
宫中旧的白纱还来不及换下,又挂起了新的黑幔‐‐帝后入葬皇陵之日,我驻足空dàngdàng的乾元殿上,已不会流泪。
目睹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之后,我的心,终于变得足够坚硬。
曾经垂髫同乐的子隆哥哥和宛如姐姐,终被沉入记忆的深渊,留在我心底的名字只不过是先帝和明贞皇后。
新皇登基大典相隔一月举行。
大殿之上,金壁辉煌的巨大龙椅之后挂起了垂帘。
宫女qiáng行搀扶着太皇太后升殿垂帘,我抱着小皇帝,坐到了姑姑身侧。
萧綦以摄政王之尊,立于丹陛之上,履剑上殿,见君不跪。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之声响彻金殿。
或许那丹陛之下的每个人心中都在揣测,不知他们真正跪拜的,究竟是那小小婴儿,还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不知谁才是这九重天阙真正的主宰。
我的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垂帘,望向三步之遥的他。
他玄黑朝服上赫然绣满灿金九龙纹,王冠巍蛾,佩剑华彰,垂目俯视丹陛之下的众臣,轮廓鲜明的侧脸上,隐现一丝睥睨众生的微笑。
他仿佛不经意间回首,目光却穿透珠帘,迎上我的目光。
我知道他的剑下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也知道他脚下踏过多少人的骨骸,正如我的一双手也不再洁净。
自古成王败寇,这权力的巅峰上永远有人倒下,永远有人崛起。
此刻,我身处金殿之高,俯瞰脚下匍匐的众生,而落败的宛如和敬诚侯,却已坠入huáng泉之遥,沦为皇位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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